
風從窗口 吹進來。
紙頁邊緣擦過他的手背。
賀沉轉開臉。
“活該。”
“自己選的人,死了都不肯來收她。”
他說得很冷。
離開時,卻把那份認領流程折了兩次,放進西裝內袋。
紙張貼著胸口。
壓在七年前放過戒指的位置。
回到市局,陳警官已經查清了趙明鋒的人際關係。
桌麵上放著一張舊員工登記表。
照片裏的趙明鋒還很年輕。
他曾在宋妍大學附近的修車行工作。
宋妍的車壞過幾次,都是在那裏修的。
第一次,她給了錢。
第二次,趙明鋒沒收。
第三次,他開始在她下課的時間等她。
“從大學開始,趙明鋒就一直喜歡宋妍。”
陳警官翻開詢問記錄。
“他跟蹤過她,也因為她和別人打過架。”
“宋妍換過住處,他依舊能找到。”
“七年前,她進入你的公司以後,趙明鋒又開始頻繁出現在公司附近。”
賀沉垂眼看著資料。
“宋妍說,他隻追過她一陣。”
“她還說,後來就沒有聯係了。”
陳警官抽出一張照片。
“但趙明鋒不是這麼認為的。”
照片拍在一個雨天。
公司門前積了水。
雨線斜斜地落下來,將整條街衝得發白。
賀沉走在前麵。
一手拿著文件,另一隻手正在接電話。
宋妍撐著傘,緊緊跟在他身後。
那把傘不大。
她卻將大半邊傘麵偏到了賀沉頭頂。
賀沉的西裝沒有沾水。
宋妍的半邊肩膀和手臂,卻已經濕透。
裙擺貼在小腿上。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一滴滴往下落。
賀沉沒有回頭。
也沒有發現。
他的注意力都在電話上。
照片的拍攝位置,是馬路對麵的修車行。
趙明鋒就站在卷簾門下。
隔著一場大雨,看著宋妍淋濕自己,把傘撐在另一個男人頭頂。
陳警官將修車行老板的證詞推過去。
“老板說,那天趙明鋒臉色很難看。”
“他一直問,宋妍那麼好,憑什麼要這樣伺候你。”
賀沉皺起眉。
“我沒讓她打傘。”
“你當然沒有。”
陳警官看著他。
“但趙明鋒不在乎。”
“他隻看見宋妍寧願自己淋濕,也舍不得讓你沾一滴雨。”
“而你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她。”
照片被雨水和玻璃隔得很模糊。
賀沉的側臉冷淡。
宋妍看向他的眼神,卻清晰得藏不住。
陳警官又拿出一份證詞。
“那天晚上,趙明鋒去找過宋妍。”
“他問宋妍,你是不是仗著她喜歡你,故意糟蹋她。”
“宋妍怎麼說?”
“她沒有解釋。”
賀沉抬起眼。
陳警官翻過一頁。
“她隻讓趙明鋒別再管她的事。”
這句話聽起來像拒絕。
可落在趙明鋒耳朵裏,卻成了宋妍受盡委屈,還在替賀沉遮掩。
從那以後,他開始跟蹤賀沉。
看他幾點上班。
幾點下班。
常去哪裏。
車停在哪個位置。
甚至連我和賀沉新房的地址,他也查得清清楚楚。
趙明鋒認定,隻要賀沉消失,宋妍就會回頭看他。
而宋妍明明知道他在想什麼。
卻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怕賀沉討厭她。
陳警官把最後一份證詞推到賀沉麵前。
“案發前一個月,趙明鋒喝醉後說過,他早晚會把你解決掉。”
桌上的監控畫麵瞬時亮起。
七年前的我站在路邊。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麵前。
駕駛座車窗降下來。
趙明鋒坐在裏麵,對我說了幾句話。
我的臉色驟然變了。
隨後,我拉開車門,自己坐了進去。
賀沉盯著畫麵。
“她認識趙明鋒?”
“不認識。”
“那她為什麼上車?”
“趙明鋒冒充新房物業。”
陳警官按下暫停。
畫麵定格在我彎腰上車的一瞬。
“他說樓上水管爆裂,水已經漏進你們剛裝好的房子。”
“他知道你不在本市,也知道第二天,你們準備去登記。”
賀沉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我為什麼著急。
那套房子花光了他所有積蓄。
為了省裝修費,牆是我們自己刷的。
我手腕沒力氣,舉不穩滾筒,隻能坐在地上替他撕美紋紙。
那天夕陽從空蕩蕩的陽台照進來。
我仰頭問他:“這裏以後真是我們的家嗎?”
賀沉站在梯子上,額角都是汗。
“房本上有你的名字,你說呢?”
所以趙明鋒告訴我房子被淹時,我沒有多想。
我隻想替賀沉守住那個家。
賀沉撐在桌邊的手慢慢收緊。
“他把沈念初騙走,是為了什麼?”
陳警官看著他。
“為了把你騙過去。”
屏幕上,我已經坐進車裏。
車門合上。
黑色轎車載著我,消失在七年前的雨裏。
賀沉的目光追著那輛車,直到畫麵徹底變黑。
陳警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因為趙明鋒真正想殺的人,從來不是沈念初。”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