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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警官將一張火化記錄推到賀沉麵前。

紙頁很薄。

上麵沒有我的名字。

隻有一串編號。

“無名屍公示期滿後，遺體按規定火化。”

“骨灰一直寄存在公益骨灰堂。”

“七年，沒有人認領。”

賀沉看著那串編號。

燈光從他頭頂落下來，將他的臉照得很白。

他的嘴唇動了動。

好一會兒，才笑了一聲。

“她不是有男朋友嗎？”

“寧願跟別人，也不肯嫁我。”

“怎麼死了，那個人連骨灰都不要？”

他說一句，手指便收緊一分。

紙頁在他的掌下慢慢起皺。

陳警官問：

“你願不願意配合民 政部門，辦理後續安放手續？”

賀沉鬆開手。

“我不是她家屬。”

“她既然選了別人，就讓那個人來。”

他說完起身。

手碰到門把時，陳警官在他身後開口。

“沒有那個人。”

賀沉沒有回頭。

陳警官從卷宗裏抽出一張關係核查表。

“警方查過趙明鋒與沈念初案發前的所有社會關係。”

“他們此前沒有見過。”

“趙明鋒不是她的男朋友。”

“沈念初也不是因為感情糾紛去找他。”

賀沉握著門把的手慢慢收緊。

片刻後，他轉過臉。

“他不認識她，為什麼殺她？”

陳警官沒有回答。

隔壁詢問室裏，忽然傳來杯子落地的聲音。

透過門上的窄窗，宋妍正彎腰去撿。

水淌過桌沿，打濕了她的裙擺。

警察坐在她對麵，翻開七年前的通話記錄。

“宋小姐。”

“案發當晚八點四十七分，趙明鋒為什麼給你打電話？”

宋妍的手停在半空。

她緩緩抬起頭。

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與此同時，賀沉去了骨灰堂。

走廊很長。

白牆被陰天的光照得發青。

盡頭開著一扇舊窗，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認領表一張張翻動。

工作人員戴上白手套，從櫃子最裏麵取出一隻灰白色的骨灰盒。

盒身沒有名字。

隻有一串編號。

賀沉站在兩步之外，沒有伸手。

盒蓋上落著一層薄灰。

他看了很久，忽然說：“不是她。”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賀先生，警方已經複核過身份。”

“沈念初愛幹淨。”

他的聲音很低。

“住地下室的時候，床單一周也要換兩次。”

“她不會讓自己變成這樣。”

工作人員沒有聽懂。

我卻記得。

那間地下室終年曬不到太陽。

一到冬天，牆角就往外返潮。

床單洗完晾三天，摸上去還是濕的。

賀沉半夜起來，拿吹風機一塊一塊地吹。

暖風嗡嗡地響。

我困得睜不開眼，整個人趴在他背上。

他嫌我沉，嘴裏罵著，卻一直沒讓我下來。

“以後買個帶陽台的房子。”

“再買台烘幹機。”

我貼著他的肩，迷迷糊糊地問：“那你還跟我住嗎？”

吹風機停了。

他轉頭看我，把我從背上抱下來。

“房子都給你買了，我住大街？”

後來，他真的買了那套房子。

主臥有一整麵落地窗。

陽台朝南。

天氣好的時候，陽光能從早照到晚。

他把鑰匙交給我那天，還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別再說我沒地方晾你那些床單。”

我把鑰匙攥在掌心，偷偷笑了一路。

可我一次也沒有住進去。

工作人員把認領流程遞過來。

“您不是法定親屬，不能直接領走。”

“需要警方出具身份確認材料，再由民 政部門辦理手續。”

賀沉接過那幾張紙。

“她那個男朋友呢？”

工作人員搖頭。

“這七年，根本沒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