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父親海正則穿著朝服進來,臉色冷得像結了霜。
哥哥海承硯跟在他身後,平日裏最講禮的人,此刻連官帽都沒戴正。
他一眼看到衛凜扣過我手腕的紅痕,眼神瞬間變了。
“衛凜,你欺負她了?”
衛凜皺眉。
“海修撰,這是衛府喜堂,不是翰林院。”
“這裏容不得你胡鬧!”
哥哥冷笑。
“你也知道這是喜堂?”
“我妹妹奉旨出嫁,你讓她給別的女人敬妾室茶。衛凜,你還要臉嗎?”
衛凜臉色一沉。
“我敬海家清名,才願意與你們好好說。”
“慈音與我有夫妻之實在先,我不能負她。”
“但令儀是陛下賜婚,她若進門,我自會給她體麵。”
父親終於開口。
“什麼體麵?”
他走到我身前,把我擋在身後。
“我海家嫁女,不求你衛家富貴,不求你衛凜軍功,隻認聖旨上寫的“正妻”二字。”
“你若早有妻室,接旨時為何不說?”
“你若沒有妻室,今日又憑什麼讓我女兒為妾?”
衛凜被問得一頓。
沈慈音哭著跪到了我父親麵前。
“海大人,都是我不好,您別為難衛將軍。”
“我知道我出身低微,配不上將軍,可我真的沒有想過和海姐姐爭什麼。”
“我隻想留在將軍身邊,哪怕沒有名分也好。”
我看著她跪在那裏,心裏沒有一絲動容。
她說不要名分,可衛凜方才要我敬的那盞妾室茶,不就是為了給她抬名分嗎?
哥哥直接拆穿她:
“沈姑娘,你若真不要名分,那盞茶端出來的時候,你怎麼不攔?”
沈慈音哭聲一滯。
衛凜怒道:
“海承硯,你別咄咄逼人。”
哥哥往前一步。
“我咄咄逼人?”
“你大婚當日逼我妹妹做妾,你倒覺得自己委屈?”
眼看氣氛僵住,衛老夫人被嬤嬤扶著出來。
她一開口,便是一副忍辱負重的腔調:
“海大人,兩個孩子一時衝動,何必鬧得不可收拾?”
“男人有情有義不是壞事。令儀進門後,隻要懂事,衛家不會虧待她。”
父親冷冷看她。
“衛老夫人,您口中的一時衝動,是指當眾辱沒我海氏女兒,還是指不把陛下賜婚放在眼裏?”
“衛老夫人,海家嫁女,不是送來討你們虧不虧待的。”
“陛下賜婚,禮部過書,衛家迎親。哪一步寫著我女兒是妾?”
衛老夫人臉皮微抽。
衛凜沉默片刻,像是終於讓步。
“既然海家非要名分,我可以退一步。”
他看向我,語氣像施舍。
“令儀,我許你平妻之位。你與慈音同為妻,不分貴賤。”
滿堂賓客倒吸一口冷氣。
衛凜卻還在說:
“隻是慈音隨我多年,熟悉衛府內外。將來府中諸事,仍由她打理。”
“你出身清貴,不必被庶務所累,安穩享福便是。”
堂中又有人小聲勸:
“平妻也不錯了。”
“衛將軍都退讓到這份上,海家再鬧就難看了。”
“是啊,女子進了門,最要緊是抓住夫君的心,爭那些虛名做什麼?”
哥哥當場氣笑。
“平妻?大晟律禮,哪來的平妻?”
“你一邊說給我妹妹體麵,一邊把中饋交給沈慈音,合著我妹妹還得謝謝你讓她當個擺設?”
衛凜目光鋒利。
“海承硯,你說話注意分寸!”
哥哥再也忍不住,衝上去一把攥住衛凜衣襟。
“我妹妹還沒進門就被你用妾室羞辱,現在你讓我注意分寸?”
“衛凜,你若是看不清情形,那我們海家也不介意去告禦狀!”
衛凜是武將,反手扣住哥哥手腕,猛地一推。
哥哥後退半步,撞翻了旁邊的喜案。
父親扶住哥哥,臉色徹底沉下來。
“衛凜,你在我麵前打我兒子?”
衛凜也動了怒。
“是海家先在衛府撒野!”
我走過去扶住哥哥。
哥哥手腕被擰得發青,卻還想往前衝。
“衛凜,你有本事衝我來。別動我妹妹。”
衛凜冷冷看著我們,忽然抬手。
廊下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披甲侍衛從兩側湧入,將喜堂出口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