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七周年的慈善晚宴上,沈知微成了所有人眼裏的惡人。
起因是林晚喬穿著一條不合身的禮服,被人撞翻了酒杯。
紅酒潑在胸前,她局促地站在人群中央,臉色蒼白,像一隻誤入宴會廳的小鳥。
有人想起了近日的傳聞,故意把聲音抬高。
“沈小姐不是一直不喜歡她嗎?不會連一件合適的衣服都不肯給她穿吧?”
“人家丈夫去世才半年,還帶著一個生病的孩子,已經夠可憐了。”
“賀醫生照顧故友遺孀,不過是重情重義,沈知微何必處處提防?”
眼前沈知微握著酒杯,沒有解釋。
那條禮服原本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
林晚喬下午來找她,說臨時沒有衣服赴宴,希望借用一次。
她拒絕了。
可兩個小時後,那條裙子依然穿在了林晚喬身上。
能打開沈家舊宅衣帽間的人,除了她,隻有她的丈夫賀景川。
此刻,賀景川就站在林晚喬身旁。
他脫下西裝外套,擋住林晚喬胸前的酒漬,動作自然得像做過許多次。
林晚喬紅著眼解釋:“景川哥,是我不好。我隻是聽說這條裙子放了很多年,知微姐從來沒有穿過,才以為......”
沈知微平靜地打斷她,“以為什麼?”
“以為我的東西,隻要我暫時不用,就可以不經過我的同意拿走?”
四周安靜下來。
林晚喬攥緊西裝衣襟,眼淚落得更急,“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條裙子對你那麼重要。”
賀景川皺起眉,“裙子是我拿給她的,你衝我來。”
沈知微盯著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母親臨終前,把這條親手設計的禮服留給她,說希望能在她結婚七周年那天看見她穿上。
那時沈知微還笑母親記性不好。
她和賀景川結婚時,母親已經病得無法下床。
如今七周年真的到了,母親也早已不在。
賀景川明明知道這條裙子的意義。
昨天晚上,他還親口答應,會親自替她從舊宅取回來。
結果,他確實取了。
卻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沈知微低聲問:“你為什麼不先問我?”
賀景川語氣微沉。
“晚喬的禮服臨時出了問題,她已經夠難堪了。”
“不過是一件衣服,洗幹淨再還給你就是。”
不過是一件衣服。
沈知微看著那片正在布料上擴散的紅酒痕跡,忽然笑了一下。
“還不了了。”
林晚喬連忙開口:“我會賠的。”
沈知微移開視線。
“你賠不起。”
林晚喬的眼淚頓時掉得更凶。
旁邊的人看不過去,忍不住指責。
“沈知微,你又不缺錢,何必這麼咄咄逼人?”
“晚喬已經道歉了,難道還要跪下來求你?”
賀景川沒有維護妻子。
他隻是擋在林晚喬麵前,低聲提醒沈知微。
“今天是慈善晚宴,別把場麵鬧得太難看。”
曾經,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先問她有沒有受委屈。
現在,他甚至沒問過她為什麼生氣。
沈知微放下酒杯,轉身離開。
賀景川是在十分鐘後追出來的。
他在停車場攔住她,將車門重新關上。
“晚喬不是故意的。”
沈知微抬起眼。
“我也沒有怪她。”
“我問的是你。”
賀景川沉默了幾秒。
沈知微繼續追問:“你拿走裙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也是我們的結婚紀念 日?”
他的目光微微一滯。
顯然,他忘了。
這個答案比任何一句話都更清楚。
賀景川很快找到了理由。
“最近中心事情多,小滿的狀態也不好,我沒有精力記這些日子。”
小滿是林晚喬六歲的兒子。
半年前,賀景川最好的朋友周敘在救人時意外去世,留下妻子林晚喬和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
周敘臨終前握著賀景川的手,請他照顧妻兒。
賀景川答應了。
起初,沈知微也答應了。
她安排住處,聯係醫生,還在自家的臨終關懷中心為林晚喬提供了一份工作。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照顧變了味。
賀景川陪小滿複診,記得孩子所有忌口。
林晚喬做噩夢,他會在淩晨趕過去。
他把周末、耐心和溫柔都給了那對母子,隻給沈知微留下一句——
他們已經夠可憐了,你不要計較。
沈知微壓住眼底的酸澀。
“你的精力用來照顧他們,時間用來陪他們,連我們的紀 念日都可以忘記。”
“賀景川,你究竟是他們的依靠,還是我的丈夫?”
賀景川眼裏浮起疲憊。
“晚喬失去了丈夫,小滿失去了父親。”
“你什麼都有,為什麼非要和他們爭?”
沈知微怔住了。
原來在他眼裏,她擁有得多,便活該一次次讓步。
她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
醫院打來的電話急促而沉重。
“沈小姐,您父親的情況突然惡化。”
“醫生說,今晚可能撐不過去。”
沈知微的手指瞬間冰涼。
掛斷電話後,她抓住賀景川的手腕。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麵前露出近乎無措的神情。
“景川,我爸不行了。”
“你陪我去醫院,好不好?”
賀景川剛要答應,林晚喬的電話卻在此時打了進來。
電話裏,小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晚喬慌亂地告訴他,孩子把自己鎖進了洗手間,不肯吃藥,也不準任何人靠近。
賀景川立刻轉過身。
沈知微沒有鬆手。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提醒:“我爸爸可能隻剩最後一晚。”
賀景川停住腳步。
片刻後,他還是慢慢掰開了她的手指。
“你先去醫院。”
“小滿一旦情緒失控,可能會誘發心臟問題。”
“我安撫好他,馬上過去。”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匆匆離開。
車燈從眼前劃過,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她忽然有一種預感。
這一次,她可能等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