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劇團裏的人很快發現,那個追著顧硯聲跑了四年的林見夏,最近忽然安靜了。
以前顧硯聲淩晨結束排練,她會坐在最後一排等他。
他胃不好,她每天帶著保溫盒,飯菜涼了就重新熱。
演員臨時忘詞,燈光突然出錯,宣傳文案來不及修改,隻要有人喊一句“見夏”,她總能在最短時間內把窟窿補上。
所有人都說,她留在浮光劇團不是為了工作,隻是為了顧硯聲。
林見夏從不反駁。
可最近一周,她不再送飯,不再等排練結束,也沒有像以前一樣,找各種借口往導演室跑。
每天傍晚六點,她準時離開。
就連顧硯聲讓助理發來的修改意見,她也隻在工作時間回複。
新戲彩排那天,他終於在安全通道裏堵住了她。
“你最近在躲我?”
顧硯聲站在台階上,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臉上帶著連續熬夜後的疲憊。
林見夏停下腳步。
以前被他主動攔住,她大概會開心一整天。
現在,她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顧導,還有五分鐘就要繼續彩排。”
“我問的是我們之間的事。”
顧硯聲向前一步,擋住出口。
“為什麼搬出公寓?為什麼不接私人電話?”
“我給你留過消息。”
“那也叫消息?”
他眉心壓低:“你隻在桌上放了一張紙,寫自己最近想一個人住。林見夏,我們在一起三年,你搬走之前連當麵說一聲都不需要?”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好笑。
他們在一起三年。
可整個劇團,都以為她仍在單方麵追求他。
顧硯聲不願公開,理由很多。
最開始,他說自己剛接手劇團,一旦承認戀情,旁人會質疑林見夏參與劇本創作的資格。
後來劇團站穩了腳跟,他又說蘇晚棠剛回來,外界本就傳他們關係親密,這時公開戀情,隻會讓輿論更加混亂。
林見夏等了一年又一年。
最後等來的,是五天前導演室外的那場談話。
那天,製作人問顧硯聲,為什麼任由林見夏在所有人麵前追著他跑,既不接受,也不明確拒絕。
男人沉默片刻,平靜地回應:
“這樣挺好。”
“所有人都盯著見夏,就不會拿我和晚棠做文章。”
製作人半開玩笑地問:“那林見夏算什麼,擋箭牌?”
顧硯聲沒有否認。
他隻說:“她不會介意。”
短短五個字,讓林見夏站在門外,許久沒有動作。
原來她以為需要保護的愛情,在他那裏隻是一個方便的幌子。
她公開的追逐,可以保護蘇晚棠的名聲。
她私下的陪伴,可以照顧顧硯聲的生活。
她既是他的戀人,又永遠無法成為他的戀人。
“見夏。”
顧硯聲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是不是有人在你麵前說了什麼?”
林見夏反問:“你覺得別人會說什麼?”
他盯著她的眼睛,沒有回答。
安全通道外傳來腳步聲。
蘇晚棠拿著新戲的節目冊走過來。
她看見兩人,腳步略微停頓,很快又露出自然的笑容。
“硯聲,原來你在這裏。最後一場的台詞,我還想和你確認一下。”
林見夏的目光落在節目冊上。
編劇一欄,赫然寫著蘇晚棠的名字。
新戲《候鳥》從故事梗概到完整台詞,都是林見夏獨立完成的。
一年前,顧硯聲告訴她,蘇晚棠剛從國外回來,需要一部作品重新站穩腳跟。
他向她保證,隻是暫時以蘇晚棠的名字提交劇本。
等作品正式演出,就會把林見夏的名字加回去。
現在距離首演隻剩五天。
節目冊裏依舊沒有她。
蘇晚棠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輕聲解釋:“節目冊是宣傳部提前定的,等以後有機會,可以再補充見夏的名字。”
林見夏抬起眼:“為什麼是以後?”
對方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顧硯聲低聲提醒:“見夏,現在不是討論這件事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合適?”
她望著他:“劇本送審時,你說等立項。立項後,你說等演員確定。演員確定了,你又讓我等到正式宣傳。”
“現在節目冊已經印出來了,你還是讓我等。”
顧硯聲臉上出現一絲不耐。
“隻是一個署名,作品是誰寫的,我們都清楚。”
“觀眾不清楚。”
“我清楚就夠了。”
他回答得異常篤定。
如果是一年前,林見夏或許會因為這句話感動。
如今,她隻聽見了其中的傲慢。
她是否被看見,是否擁有自己的名字,全由顧硯聲決定。
他認為自己的認可已經足夠,她就不應該再索取其他東西。
林見夏從蘇晚棠手中抽出一本節目冊。
她翻到編劇介紹那頁,平靜地問:“上麵說,蘇老師為了寫《候鳥》,去過十二座城市,采訪了四十多位獨居女性。這些經曆也是宣傳部編的嗎?”
那些城市是她去的。
四十多份采訪錄音,至今還存在她的電腦裏。
蘇晚棠臉色微白。
顧硯聲卻伸手拿走了節目冊。
“宣傳文案難免需要包裝。離首演隻剩五天,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計較嗎?”
林見夏看了他很久。
“如果我偏要計較呢?”
他壓著情緒:“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沒有回答。
因為曾經的她想要很多。
想公開他們的關係,想在自己寫下的作品裏擁有名字,也想有一天與顧硯聲並肩站在舞台中央。
可現在,她已經什麼都不想向他要了。
彩排鈴聲在外麵響起。
林見夏側身繞過他。
“顧導,演員在等你。”
走出安全通道前,她又停了一下。
“另外,五天後的首演,我不會參加。”
顧硯聲明顯怔住。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他像是終於被激怒:“林見夏,你為了一個署名,連自己寫的戲都不看?”
她回過頭,平靜地糾正:
“一個連名字都不能留下的人,算不上這部戲的編劇。”
當晚,顧硯聲回到導演室,看見桌上多了一隻文件袋。
裏麵不是林見夏要求補充署名的申請。
而是一封正式的離職信。
離職日期,就在首演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