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年前,我確實放棄過一次。
高三那年,我通過西陵體育大學的專項預選。
周謹言卻站在梧桐樹下問我:
“你真舍得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那時的我,把錄取材料壓進抽屜,複讀一年。
我以為自己是在等一個共同的未來。
原來,那隻是他判斷我永遠不會離開的依據。
晚上,兩家人聚在周家的戶外營地。
長桌上擺著一摞安排表。
周母笑著把鑰匙推到我麵前。
“南枝,營地辦公室以後歸你。”
“謹言和妍妍去了京城,你每周把經營情況發給他們就行。”
我沒有碰鑰匙。
“我沒答應留下。”
父親臉色一沉。
“謹言都替你安排好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文化成績不行,靠跑山能跑一輩子?”
母親小聲道:“孩子喜歡,就讓她去試試。”
“試什麼?”
“她去西陵,店裏誰幫忙?”
“你腿不舒服時,誰陪你去複查?”
周母也歎了口氣。
“謹言爸爸常年出差,我一個人打理營地確實吃力。”
“南枝從小在這裏長大,交給她,我們才放心。”
我看向周謹言。
“所以你說的照顧雙方父母,是讓我替你守店、管營地、陪長輩看診?”
他將一碗湯放到我麵前。
“別說得這麼難聽。”
“這些年兩家人都疼你,你回報一點,不應該嗎?”
“那你呢?”
“我和蘇妍要讀實驗班,課程重,不能分心。”
蘇妍柔聲接話。
“南枝,等我和謹言畢業,營地規模做大,你就是負責人。”
“你沒必要非去外地吃苦。”
“誰告訴你們,我想要這個負責人?”
周謹言放下湯匙。
“你現在想不明白,以後會感謝我。”
桌上的人紛紛勸我。
有人說女孩子安穩最重要。
有人說體育大學畢業也沒有好出路。
父親甚至當著眾人的麵,把那份專科申請推到我眼前。
“明早跟謹言去交材料。”
“別再給家裏添亂。”
我盯著那張紙,忽然發現日期是一個月前。
那時高考成績還沒公布。
國家青年隊選拔也沒有結束。
可周謹言已經為我選好了學校。
我起身去了樓上。
他的書房門沒關,桌上攤著宣講會的原始方案。
“三人未來規劃”後麵還有一份附件。
第一年,我負責營地日常和雙方長輩事務。
第三年,周謹言與蘇妍以京大學生身份引入資源。
第六年,營地申請成為京大社會實踐基地。
成果負責人:周謹言、蘇妍。
執行人:林南枝。
整整六年。
我的訓練、升學和名字,全都不在計劃裏。
附件底部還有一行批注。
周謹言寫道:
南枝性格依賴,隻要保留感情關係,她會配合。
我捏著那張紙,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妍靠在門邊,臉上已經沒了席間的柔弱。
“看見了?”
“謹言本來不想讓你這麼早知道。”
她走過來,替我翻到最後一頁。
那裏夾著一份《自願放棄外地集訓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