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八周年那天,我提前下班,做了丈夫聞硯聲最喜歡的菜。
晚上八點,門鎖終於響了,我剛走到玄關,便看見聞硯聲身後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白色大衣的女人,手裏牽著一個大約七歲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眉眼清秀,鼻梁和聞硯聲幾乎一模一樣。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孩子已經仰頭看向聞硯聲,“爸爸,她就是照片裏的南喬阿姨嗎?”
房間安靜下來,聞硯聲臉上的神情驟然繃緊。
女人立即蹲下身,低聲提醒孩子:“小嶼,不是告訴過你,進門以後先別亂叫嗎?”
男孩似乎意識到自己犯了錯,慌忙低下頭。
聞硯聲脫下外套,沒有像往年一樣先抱我。
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聲音低沉,“南喬,我們先進去。”
我看著那個孩子,“他剛才叫你什麼?”
聞硯聲沒有回答。
女人將男孩護到身後,臉色有些蒼白。
我又問了一遍:“他為什麼叫你爸爸?”
這一次,聞硯聲終於抬眼,“因為我是他父親。”
桌上的蠟燭還沒有點燃,我準備了一下午的飯菜正在一點點變涼。
可我竟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們認識十一年,結婚八年。
他在婚禮上握著我的手,當著所有親友的麵承諾,這一生不會有任何秘密橫在我們中間。
婚後的第二年,我問他想不想要孩子。
他說順其自然,有沒有都沒有關係。
後來我們一直沒有孩子。
他從未因此埋怨過我,甚至在雙方父母催促時擋在我麵前。
他說我們兩個人已經是完整的家。
可現在,一個七歲的男孩站在我家的玄關,叫他爸爸。
我扶住鞋櫃邊緣。
“什麼時候的事?”
聞硯聲走近一步。
我立刻向後退。
他的手停在半空,低聲解釋:“小嶼出生在我們結婚以前。”
我看向那個女人。
我認得她。
程晚晴,聞硯聲大學時期交往過兩年的女朋友。
我們認識時,他們已經分手半年。
聞硯聲告訴我,兩人早已結束,再沒有任何牽扯。
程晚晴避開我的目光。
“許小姐,小嶼的存在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應該是哪樣?”
她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
我重新看向聞硯聲。
“孩子七歲,我們結婚八年。”
“你是婚後才知道的?”
他沉默幾秒。
“是。”
“什麼時候知道?”
聞硯聲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六年前。”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瞞了我六年?”
“南喬,我不是故意要把事情拖這麼久。”
他試圖靠近,嗓音裏帶著明顯的緊張。
“我第一次見到小嶼時,他剛滿一歲。晚晴沒有要求我負責,也沒有想過打擾我們的婚姻。”
“是我決定照顧他。”
“最初我隻想確認他的身份,後來親子鑒定結果出來,我沒有辦法把他當作不存在。”
我盯著他。
“所以你每個月去臨城出差,是去看他?”
他的沉默再次給了我答案。
六年。
七十二個月。
我曾經替他收拾行李,提醒他帶藥,在他深夜抵達臨城後等一條平安消息。
有時他回來得晚,會從身後抱住我,說最想念的還是家裏。
原來他口中的家,從來不隻有一個。
男孩似乎被我們的語氣嚇住,小心翼翼抓住聞硯聲的衣擺。
“爸爸,我們是不是不應該來?”
聞硯聲下意識俯身,將孩子的手握住。
他的動作熟練而自然。
顯然不是第一次。
我看著他的手,胸口像被什麼緩慢地割開。
程晚晴急忙解釋:“我下個月要去外地照顧我母親,小嶼需要轉到這邊上學。硯聲說,繼續瞞下去對所有人都不好,所以才決定親自告訴你。”
“房子已經找好了。”
聞硯聲補充:“就在附近,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
我重複:“房子已經找好了?”
他神色一僵。
“學校呢?”
“也聯係好了。”
“名字和戶口呢?”
“他會跟我姓。”
原來今天不是來和我商量。
學校、房子、姓氏,所有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
他們隻是在事情結束後,通知我,我的丈夫還有另一個孩子。
我緩緩點頭。
“所以你準備怎麼安置我?”
聞硯聲眉心驟然收緊。
“什麼叫安置你?”
“南喬,你是我的妻子。”
他說得如此自然,仿佛這個答案足以解決一切。
“我和晚晴早就沒有感情。小嶼隻是我的兒子。”
“我們之間不會因為他發生任何改變。”
我看著這個與我生活八年的男人。
直到這一刻,他仍然認為,隻要我依舊是聞太太,便不算失去什麼。
我拿起餐桌上的結婚紀念 日禮物。
那是一枚我親手挑選的領帶夾。
包裝盒被我扔進垃圾桶。
聞硯聲臉色微變。
“南喬。”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 念日。”
他怔住。
顯然直到這時才想起來。
我推開臥室的門。
“你們走吧。”
聞硯聲沒有動。
“這麼晚了,先讓晚晴和孩子吃點東西。”
我回頭看他。
“這是我為丈夫準備的結婚紀念 日晚餐。”
“我沒有準備招待丈夫隱瞞了六年的另一個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