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恰好是我離開的前一天。
陸懷川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提前訂了餐廳。
清晨,他將一條圍巾放在床邊。
是我兩個月前路過商場時多看了一眼的款式。
他記得。
這個男人一直記得我的喜好。
記得我喝咖啡不加糖,記得我陰雨天會頭疼,也記得每年結婚紀念日要送一束白色鬱金香。
可他偏偏忘了,在決定我的生活之前,應該先問我。
“晚上七點,我去接你。”
陸懷川替我把圍巾搭在肩上,神色帶著試探。
“吃完飯,我們好好聊聊。”
“好。”
他明顯鬆了口氣。
大概以為我願意赴約,就代表離婚隻是氣話。
出門前,他又回頭提醒:“搬家的事先緩幾天。爸最近心情不好,別讓他看見家裏亂。”
我摸了摸圍巾,沒有爭辯。
晚上六點半,我到達餐廳。
陸懷川還沒來。
七點十分,他發來消息。
【爸突然不舒服,我先送他去醫院。等我。】
我回複了一句好。
七點四十,他打來電話。
“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可能是情緒緊張。”
“嗯。”
“明悅今晚有事,媽一個人不敢陪護。”
他停頓片刻。
“你能不能過來?爸看見你會安心一些。”
餐廳的服務員走過來,輕聲詢問是否需要上菜。
我看著對麵空著的位置。
那裏擺著陸懷川提前訂好的花。
八年前,他就是坐在相同的位置上,把戒指推到我麵前。
他說以後所有重要日子,他都不會讓我一個人等。
“以寧?”
電話裏,他提高了一點聲音。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那你過來吧,我把地址發給你。”
他甚至沒有問我願不願意。
因為過去每一次,隻要醫院、父母或者妹妹需要我,我都會出現。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五十八分。
九點有一班開往新城市的夜間列車。
原本我準備明早自己開車離開。
現在卻忽然不想再等到天亮了。
“陸懷川。”
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像是察覺到什麼,呼吸停了一瞬。
“怎麼了?”
“今晚是我們結婚八周年。”
“我知道。”
他語氣裏帶著歉意。
“等爸的情況穩定,我再補給你。隻是吃頓飯,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又是以後。
他的以後總是無窮無盡。
所以今天的我永遠可以被留下。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們沒有以後了。”
陸懷川立刻追問:“你什麼意思?”
“離婚協議放在臥室抽屜裏。”
電話那邊驟然安靜。
我繼續開口:“我的東西已經搬走。房子是共同財產,怎麼處理,可以等你冷靜以後再談。”
“喬以寧,你別衝動。”
他的聲音猛然繃緊。
“你在哪裏?我現在過去。”
“你不是要陪爸嗎?”
“我讓媽陪著。”
“可她一個人不敢。”
我重複了剛才的理由。
陸懷川被堵得說不出話。
過去他總能把每個人的困難擺到我麵前,讓我主動讓步。
如今我把同樣的困難還給他,他才發現所有選擇都需要承擔代價。
“以寧,你先別走。”
他終於慌了。
“我承認最近忽略了你的感受。爸媽不搬過去了,書房也恢複原樣。你不喜歡明悅拿房子,我可以和她商量。”
“我沒有不喜歡她拿房子。”
“那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改。”
我望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曾經我等了很多年,就想聽他問我想要什麼。
現在他終於問了,我卻已經沒有答案想給他。
“我不想再教你怎樣尊重我。”
服務員再次過來。
我示意她撤掉對麵的餐具。
電話裏,陸懷川急促地叫住我。
“給我半個小時。”
“我去餐廳找你,你在那裏等我。”
這一次,換成他求我等。
我安靜了幾秒。
“陸懷川,我已經等過很多次了。”
“這次不等了。”
掛斷電話後,我結了賬。
走出餐廳時,圍巾被夜風輕輕吹起。
這是他送我的最後一份結婚紀念日禮物。
我沒有扔掉。
過去是真的。
愛也是真的。
但那些真實存在過的溫柔,不能抵消後來一次次被忽略的選擇。
九點前,我登上了離開的列車。
手機不斷亮起。
陸懷川打了二十多個電話。
最後一條消息隻有五個字。
【你真的走了?】
我看了很久,沒有回複。
列車啟動時,窗外的城市緩緩後退。
與此同時,陸懷川推開家門。
玄關裏隻剩他一個人的拖鞋。
我的書、衣物和日用品全部消失了。
餐桌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離婚協議。
另一份,是我替他整理好的公公用藥和複診記錄。
記錄最後寫著:
【從今天開始,請你親自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