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一早上，我照常做了早飯，煎餃，小米粥，念念吃得很香。

高建軍出門後，我換了身衣服，把那套購房合同的照片、他手機裏的轉賬記錄截圖，全都傳到了我的郵箱，又去打印店打了兩份。

打印店老板娘一邊打一邊瞟我，我沒避。我這輩子先學會的是忍，現在要學的是不躲。

一份，我送到了林嵐那裏。

林嵐是我大學同學，離婚律師，自己開所。事務所不大，書架上全是案卷，窗台上一排多肉。

當年我們宿舍四個人，就她一個沒結婚。她說我見多了，結婚就是簽一份隨時可能作廢的合同。

她看完那些紙，抬頭看我。

「多久了？」

「不知道。」我說，「我剛知道三天。」

「打算怎麼辦？」

「離婚。」我說，「但我要念念，也要我該得的。」

她沒勸我，也沒安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照，我先說最重要的。婚內轉移財產，證據鏈完整，分割時就能讓他少分，甚至不分。」

「房子在他媽名下，也算？」

「登記在誰名下不重要，錢從哪來才重要。」她敲了敲那幾張轉賬截圖，「這些能用，但還要繼續補，越全越好。」

「還有呢？」

她頓了頓。

「撫養權。念念十四歲，法院會問她本人意願，但也要看雙方的撫養條件。穩定收入，固定住所，你現在的條件是零。」

零。

這個數字砸下來，比那份購房合同還疼。十五年，我把一個家從零操持到什麼都不缺，輪到我自己，條件是零。

我捏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我得有收入。」我說，「越快越好。」

從律所出來，我回了家，把家裏的房產證、存款單、他的工資卡流水，一頁頁複印、拍照，分門別類裝進文件袋。

我又給我媽打了個電話，讓她把留給我的那套老房子的權屬材料，找出來收好。

這些證據，林嵐會替我做正式的保全，不用我自己跑斷腿。

但每一張紙，我都要親手摸一遍，摸一遍，心裏才踏實。

不是想得周到。是輸不起。

我那時候想，我伺候了這個家十五年，沒給自己留過一分退路。

從今天起，我得給自己，把後路一寸一寸，鋪回來。

忙完已經下午四點。十五年了，這是我第一次為自己的事，跑了一整天。

回家的路上我買了菜，照舊做了三菜一湯。高建軍說晚上有應酬，不回來吃。婆婆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看的是調解家庭矛盾的節目，她邊看邊罵裏頭的兒媳婦。

我聽著，沒搭話。

晚上八點，手機響了，婆婆打來的。

「你表妹的滿月酒，周日，在福滿樓。你提前過去幫忙，做兩桌。」

不是商量，是通知。

以前我會覺得憋屈。這次我握著手機，笑了。

「好啊。」我說。

掛了電話，我把圍裙疊好。

她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隨叫隨到的免費廚子。是啊，隨叫隨到，做飯還不要錢，天底下哪找去。

那就讓她再使喚最後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