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婷婷她們上來時,陳慧已經把房產證鎖進了主臥抽屜。
二女兒周敏提著兩個空行李袋,看了眼我腳上的一次性鞋套,又看了看客廳那隻嶄新的狗籠。
她沒哭,隻問周成。
“你讓媽穿鞋套進自己出了一半錢的房子?”
周成擋在主臥門口,把鑰匙串攥在手裏。
“姐,你別一來就扣帽子,媽年紀大了,被你們幾句話帶偏。”
我想叫周敏別吵,別把事情鬧到孩子麵前。
可周航躲在書房門後,已經在看我。
周成走過來扶我,順便替我把鞋套摘了。
“媽,你腳底滑,別摔了,坐下喝口水,證件明天我拿給你。”
杯子遞到手裏是溫的,他還記得我喝不了涼水。
我差點把話咽回去。
隻要他說一句,媽你別回鄉下了,我可能又會找理由替他擋過去。
陳慧從主臥出來,手裏拿著那份撕壞又拚好的協議複印件。
“兩個姐也在,那就說清楚,房貸這些年都是我們還,媽隻是掛名。”
周成沒攔她。
我手裏握著杯子,水麵晃了一下。
周婷接過協議看了兩行,把紙按在茶幾上。
“掛名?”
“首付錢是誰賣老房拿的,你們比誰都清楚。”
周成立馬不樂意了。
“大姐,老房那點錢當年也就夠個首付零頭。”
“你們現在來分房,不就是看這房子漲價了?”
我把杯子放下,水灑在手背上,不燙,卻讓我清醒。
“把房產證拿出來,我隻看一眼。”
周成別開臉。
“證不在家。”
周敏直接往主臥走,陳慧擋住她。
“這是我們夫妻臥室,你憑什麼進?”
周敏停住,看向我。
“媽,你說。”
我看著主臥門口那道縫,裏麵露出保險櫃的一角。
上輩子我臨走前看見過,周成從裏麵拿出祖屋鑰匙和那張車票。
我走到門邊,拍了拍陳慧的手背。
“我不進你房間,我拿我放在床底的藥箱。”
陳慧愣了一瞬,還是讓開。
床底沒有藥箱,隻有三袋狗糧和一個紙箱,紙箱上貼著“鄉下祖屋租賃合同”。
我蹲不下去,周敏替我把箱子拖出來。
最上麵那份合同寫著租期五年,用途,化肥倉儲。
周成衝進來奪紙,周婷先一步拍在茶幾上。
我看見合同末尾的日期,正是他遞給我長途車票的前一天。
這不是沒安排好,這是安排得太好了。
周航在書房門口小聲喊了一句“爸爸”,周成沒回頭。
“媽,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本來想給你在鎮上租間房。”
我沒再替他找理由。
我把藍布包拉鏈拉好,看向兩個女兒。
“先去車庫,我還有一樣東西要拿。”
周成以為我要拿的是房車裏那床發黴的棉被。
他跟著下樓,陳慧也跟著,手裏還攥著主臥鑰匙。
車庫裏拖車師傅已經把鋼繩套在房車前杠上,老趙站在旁邊抽煙,見我下來,把煙掐了。
我走到房車門口,扶著那隻裂口塑料凳,最後踩上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