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司掌天門,凡人渡門成仙需經過我的核驗。
人間的靈溪縣主是舉世聞名的女菩薩,賑濟安民施恩四方,萬民為她請願成仙。
我卻輕輕一劃,把她的名字從冊薄上抹去。
二十年前,我的未婚夫為了她母親承樂公主,親手將我推下萬蟻窟。
“公主金枝玉葉,不過是殺幾個平民百姓,何至於要受萬蟻噬咬的酷刑?她會沒命的!”
“阿杳,替公主受刑也是功德一件,你素來行善積德,蒼天定保你平安!”
“待你歸來,我八抬大轎迎你過門!”
我被萬蟻啃噬得麵目全非,血盡而亡。
萬幸,我功德圓滿,破例飛升。
如今,恰逢天門百年一開之際,準仙名冊遞到我麵前。
名冊上的靈溪縣主,正是我未婚夫與承樂公主的掌上明珠。
我笑著搖頭。
“此女惡念纏身,祖上亦缺德有孽業,怎配成仙?”
......
“大人,縣主乃皇室血脈,如何會祖上缺德,您是不是驗錯了?”
司錄使把功德薄攤在我麵前:
“您看,慶德十一年,縣主的母親承樂公主割肉取血入藥,救河東村數百人性命。”
“慶德十三年,縣主的父親葉駙馬孤身闖深山,將藥粉融入泉水後迷暈山上悍匪,令朝廷不費一兵一卒鏟除匪患。”
“還有......”
司錄滔滔不絕念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功德。
我聽著聽著,反倒笑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不都是當年我的所為?
葉千山不旦推我入蟻窟替承樂頂罪,竟還在我慘死後與她一同竊我功德?
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大人,別說是縣主了,他們全家都是大善人呐!”司錄使下了結論。
他麵色為難。
將已經定好的準仙除名,渡門人數對不上,上麵定會詢問。
我道:“你盡管把名冊交上去,有什麼不妥,我一力承擔。”
“是,大人。”
司錄使剛要轉身離開,一名少女闖了進來。
“大人,方才你們所言我都聽見了。”
她揚起臉,滿眼倔強:“我母親不僅當年取血救人,更是年年搭棚施粥、安撫流民!父親每年都親自上山采珍稀藥草,免費贈予百姓所用,二十年來,風雨無阻!”
“他們樂善好施,從不求回報,乃是小女的榜樣!”
“敢問界主大人,你所說我祖上無德、孽業纏身,你可有證據?”
“若你沒有,憑什麼劃掉我的名字?!”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
真是像。
眼睛像承樂一樣會演戲,嘴又像葉千山那般偽善。
承樂表麵施粥濟民,粥卻比水還稀薄,白米被她轉手賣給米商屯糧。一旦天災人禍,商人哄抬米價,百姓連飯都吃不起。
至於葉千山,他把承樂濫殺無辜的黑鍋推到我頭上,怕我死後找他尋仇,年年上山到我墳前做法,隻盼能鎮壓住我的魂魄。
而她,眉心發黑,周身縈繞著黑氣。
司錄使瞧不出來,卻瞞不過我的眼睛。
這樣的人,功德簿竟是寫滿的?
“你當真想知道緣由?”我笑問。
靈溪縣主字字鏗鏘:“自然!我今日能站在這兒,非我一人所能,是全天下百姓為我所請才得來的,我不能辜負他們!”
“好。”我笑了,“話講得倒是仁義。”
隨即話鋒一轉:“緣由你爹娘可比我清楚,你且自己回去問吧。記得告訴你爹,準仙撒謊,天打雷劈可是真會讓你魂飛魄散的。”
見我寸步不讓,靈溪白著臉回去了。
不過一日,京城就傳遍了。
原以為要飛升的聖女靈溪縣主,竟又回到凡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