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過三巡,陸浩又端起那杯白酒。
他抽出一根筷子,在酒裏蘸了蘸。
筷子尖滴著酒,朝我女兒嘴邊送過去。
"來,小丫頭,嘗嘗好喝的。"
我伸手去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陸浩,她才一百天,不能沾酒。"
陸浩掙我的手。
"你鬆手,別掃興。"
我死死沒鬆。
下一秒,一巴掌忽然落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又脆又響。
是陸澤峰打的。
他站在我麵前,眼睛發紅。
"你掃不掃興?"
我的臉瞬間高高腫起。
滿堂親戚瞬間安靜。
婆婆低頭剝蝦,公公低頭喝茶。
沒有一個人替我說一句話。
我捂著臉,半邊臉火辣辣地燒。
耳朵嗡嗡地響,眼前一陣發花。
半邊臉木了,麻了。
我抬手摸了一下,手心裏全是血印。
嘴角嘗到了一絲腥甜。
"陸澤峰,你打我?"
我聲音發抖。
"打你怎麼了。"
他抱起女兒。
"從開席你就擺臉色,鬧給誰看。"
"我不讓孩子喝酒,是鬧?"
我盯著他。
"她才一百天,沾了酒出事了誰負責。"
"我陸家辦喜事,你一個人甩臉子給全家人看。"
他越說越起勁。
"孩子是我的,我不讓沾酒,天經地義。"
我往他麵前走了一步。
陸浩在旁邊火上澆油。
"嫂子就是不識逗,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就是,好好的百日宴,讓她攪了。"
婆婆終於開口。
公公放下茶杯,補了一句。
"離婚算了,這種媳婦留不住。"
我盯著這一圈人。
沒有一張臉,是向著我的。
七年,我就嫁進了這麼一窩人。
陸澤峰抱著女兒,衝親戚一揮手。
"走,換一家,別讓她攪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全站起來,魚貫出了包廂。
有人路過我身邊,胳膊撞了我一下,連句對不起都沒有。
車一輛接一輛開走,把我和空包廂留在了原地。
我追到門口,隻看見一片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女兒的百日宴,就這麼散了。
這家飯店在城郊,偏僻得連路燈都沒有。
我站在空包廂裏,臉上的傷還疼著。
桌上杯盤狼藉,女兒的繈褓還搭在椅背上。
我盯著那件小被褥,鼻子一酸。
我把它拿起來,疊好,放進包裏。
這是女兒的東西,不能丟在這裏。
我走到窗邊,往外看。
外麵黑得徹底,一輛車都沒有。
飯店門口的路,空得能聽見風。
我攥緊包帶。
今天這一巴掌,我不能白挨。
七年感情,一年婚姻。
到頭來,是這麼個下場。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
手機裏一片安靜。
陸澤峰隻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你自己冷靜冷靜吧。”
滿屏的紅色未接,都是陸家人打來的。
我沒有回撥。
我直接找到了那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趙律師。
手機在桌上震。
是陸澤峰發來的消息。
"你自己先冷靜冷靜。"
我沒有回複。
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律師的聲音很穩。
"宋小姐。"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得嚇人。
"趙律師,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