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衣夏渾身一僵。
走廊盡頭,陸硯深不知何時站在那裏,身後跟著幾個麵無表情的保鏢。
他看向她緊攥著的手機,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電話那頭還在詢問她的位置。
沈衣夏心臟幾乎跳出胸腔,沒有掛斷。
她緩緩轉身,紅著眼大步朝他走去。
“陸硯深,我們十年感情比不上一個來路不明的小三。”
“在孩子已經有心跳的時候,囚禁我、甚至是刨宮,你沒有心!”
她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甩在陸硯深臉上。
清脆的聲響回蕩在空寂的走廊。
“陸硯深,我十八歲就跟了你。”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陸硯深的臉偏向一側,舌側頂了頂腮。
下一秒,他伸手奪走她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絕不能讓她把事情鬧大,更不能讓曲念柔背上小三的罵名。
他絲毫沒有猶豫,對手下大掌一揮。
“太太的妄想症複發了,立刻轉回她的專屬療養院。”
沈衣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沒有病!”
“那座青樓是假的,整個場地都是假的!你活生生把我關在那裏......”
門外衝進來的幾名醫護人員麵無表情的捂住了她的嘴。
陸硯深看向不斷掙紮的沈衣夏,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什麼時候她能分清劇情和現實,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沈衣夏被重新塞進轎子,送回了那座她拚死才逃出去的青樓。
她開始一次又一次地逃。
才跑到城門她就被NPC以逃奴的罪名拖回青樓,粗重的木棍不斷砸在她的雙腿,錯位的骨頭以扭曲的姿態重新長在了一起,
自此,她的右腳再也無法正常落地。
可沈衣夏始終不信陸硯深真的敢這樣對她,撕心裂肺的喊著陸硯深的名字,
沒幾日便有裝成神婆的女人以她冒犯貴人為由,端來石灰符水強行潑進她頭上。
灼燒般的劇痛在眼中炸開,再睜眼時,沈衣夏眼前便像永遠罩上了一層白霧。
不過半個月,卻好像已經過了一個世紀。
療養院的鐵門再次打開時,沈衣夏已經分不清外麵是白天還是夜晚。
曲念柔弱柳扶風站在車旁,笑得無辜。
“嫂子,今晚家族開宗堂,哥哥說,可以順便帶你回去散散心。”
沈衣夏沒有看她。
一瘸一拐地上了車,動作乖順得已然似一具被抽掉骨頭的木偶。
陸硯深坐在後座,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這次還鬧嗎?”
車裏安靜得隻剩她顫抖的呼吸聲。
“不鬧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她垂著頭,聲音沙啞得近乎順從。
隻有她自己知道,先讓他們放下戒心,她才能接觸到外麵的人、外麵的信號。
車一路開到城郊的陸氏祖祠。
沈衣夏下車時,右腳剛一沾地,傷處便疼得她跪倒在地。
陸硯深心尖一滯,剛要攙扶,可曲念柔先驚呼出聲:
“嫂子,今天大家都在,你又要使小性子,讓所有人都看陸家的笑話嗎?”
陸硯深垂眸收回視線,冷哼一聲,大步走進祖祠。
壓低的議論聲從四麵八方鑽進耳朵。
“這就是陸太太?聽說在外麵玩得太瘋,連孩子都保不住。”
“陸總對她已經仁至義盡了,換作旁人,早把這種丟臉的女人掃地出門了。”
她抬頭,眼前卻隻有一片白茫茫的模糊,於是順著男人熟悉的聲音方向摸索著跟去。
祖祠內,陸老爺子隻撇了她一眼,將手中茶杯狠狠地擲在地上。
“硯深,當初要不是我一直堅持沒讓沈衣夏進祠堂,現在外麵風言風語,像什麼樣子!”
“既然她不能生,你又想要念柔進族譜,那就讓念柔做你的妻子,一舉兩得!”
滿祠堂的人一言不發,幾乎落針可聞。
離婚協議被人推到沈衣夏眼前,她摸索著接過,
視線卻落在了眾人身後的遮天大佛上。
佛像垂眸,俯視著前方密密麻麻擺著的陸家曆代子孫同心牌,
其中最顯眼的牌子,黑底金字赫然刻著——
陸硯深之妻,曲念柔。
沈衣夏的呼吸驟然滯住。
曾幾何時,她也和陸硯深站在這尊佛前。
他說,佛祖麵前不說假話。
他說,隻要彼此不放手,相愛的人一定會共白頭。
他說得那樣真。
可現在,寫著妻子曲念柔名字的木牌就懸在佛前。
而陸硯深正壓著不耐,晃動手中協議。
“夏夏?”
“權宜之計罷了,祖祠規矩多,等念柔入了祖祠我們再複婚。”
“她是養女,今天若不由我帶著她上香,以後她連陸家祠堂的門都進不了。”
他停了停,聲音壓低。
“夏夏,別鬧了。”
沈衣夏緩緩轉頭。
眼前依舊是一片模糊的白霧,可她卻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清了這個男人。
他站在佛燈下,神情平靜沒有半分愧疚。
她忽然想,陸硯深是不是也覺得——
漫天神佛,不過爾爾。
所以他才敢在佛前許諾愛她一生,又在佛前把另一個女人刻到妻子的位置上。
她接過簽字筆,橫豎撇捺在淚意裏暈開。
心裏最後一點不甘,也隨著那塊祈願牌,徹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