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蕭承晏親自送我出城。
說是送,不如說是看押。
他大概怕我走到一半便後悔,偷偷溜回棲凰院。
柳明珠也來了。
她坐在原本屬於我的王妃儀仗裏,身上穿著新製的鳳紋華服。
隔著車簾,她笑吟吟看著我。
“沈姑娘,王爺心善,賞你一輛馬車。”
“你何必非要走著出城?”
我沒有理她。
昨夜,我已經脫下王妃華服。
如今身上隻有一件素白長裙。
五年裏,蕭承晏送我的東西,我一樣都沒帶。
出了城門,我與這個男人便再無關係。
百姓擠在道路兩側,對著我指指點點。
“聽說她嫉妒柳側妃有孕,差點害死人家。”
“一個亡國公主,王爺肯養她五年,她還不知足。”
“離了王府,她怕是連飯都吃不上。”
蕭承晏騎馬跟在我身後。
走到城門前,他終於沉不住氣。
“阿寧。”
我沒有回頭。
他翻身下馬,擋在我麵前。
“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隻要你向明珠道歉,本王可以收回放妻書。”
我看著他伸來的手。
五年前,就是這隻手將我從崖底抱回去。
也是這隻手,親自寫下我父皇母後慘死的謊言。
“蕭承晏,你是不是覺得,我沒了你就會死?”
他皺起眉。
“本王不是這個意思。”
“你什麼都不記得,又沒有親人。”
“外麵的人不會像本王這樣護著你。”
我笑了。
“你所謂的保護,就是殺光我的親衛,再把我關起來騙五年?”
他的神色猛地僵住。
“你說什麼?”
“聽不懂?”
我靠近他,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五年前,落雁崖。”
“三百大昭親衛。”
“還有你親手射進我肩膀的那一箭。”
蕭承晏的臉,一寸寸白了下去。
“你恢複記憶了?”
我沒有回答。
他卻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什麼時候?”
“阿寧,你聽本王解釋。”
“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放開。”
“本王不放!”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亂。
“跟本王回府。”
“過去的事,我們可以慢慢說。”
“隻要你回來,本王保證不再讓明珠出現在你麵前。”
車裏的柳明珠聽見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王爺!”
我抬手,一根根掰開蕭承晏的手指。
“晚了。”
他還想再攔,遠處卻忽然傳來沉重的戰鼓聲。
咚。
咚。
咚。
大地開始震顫。
城樓上的守軍驚慌大喊:
“敵襲!”
蕭承晏猛地回頭。
城外荒原盡頭,一麵玄色戰旗緩緩升起。
緊接著是第二麵,第三麵。
黑壓壓的玄甲鐵騎越過地平線,仿佛滾滾洪流,一眼望不到盡頭。
蕭承晏拔出佩劍,將我護到身後。
“別怕。”
“本王在這裏。”
這一次,我沒有躲進他懷中。
我扯掉身上的素白外袍,露出裏麵赤金交織的長公主朝服。
九尾金鳳在日光下振翅欲飛。
蕭承晏握劍的手僵住。
我取出半枚烏金虎符,吹響藏於其中的暗哨。
尖銳哨聲劃破長空。
十萬玄甲軍同時勒馬。
下一刻,萬軍跪地。
“恭迎長公主!”
聲浪震動整座皇城。
最前方的赤金戰車上,一個身著皇後朝服的女人紅著眼望向我。
她的容貌與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沒有中箭。
沒有慘死。
更沒有在血泊裏爬著喊我的乳名。
她隻是隔著千軍萬馬,像小時候那樣向我伸出手。
“寧寧。”
我紅著眼,一步步朝母後走去。
蕭承晏卻從身後抓住我的衣袖。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了顫抖。
“阿寧。”
“別過去。”
一名渾身浴血的邊關將領跌下戰馬,連滾帶爬地衝到他麵前。
“王爺,八百裏急報!”
“大昭皇帝親率十萬鐵騎越過玉門關,三道防線一夜盡破!”
“他們說——”
“誰敢攔長公主回家,便踏平我國萬裏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