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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裴慎言淩晨兩點才回來。

陶南枝沒有睡。

桌上擺著五年前的完整檢查報告。

他推門進來時,先看見了她,又看見那些文件。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你去查了?”

“如果我不查,你準備瞞我多久?”

裴慎言脫下外套,坐到她對麵。

“我沒想過瞞你一輩子。”

“那準備什麼時候說?”

“等事情合適的時候。”

陶南枝看著他。

“孩子已經五歲了。”

“你所謂合適的時候,是他們成年,還是我徹底沒有生育可能以後?”

他下頜繃緊。

“別說這種話。”

“我沒有阻止你做母親。”

“嘉樹和嘉禾一樣可以是你的孩子。”

“他們不是。”

陶南枝第一次打斷他。

“他們有自己的母親。”

“他們也有自己的父親。”

“裴慎言,別再拿領養騙我。”

男人眼中的鎮定終於裂開。

他望著她,久久沒有開口。

陶南枝把親子鑒定的複印件推過去。

律師行動很快。

樣本來自孩子落在客廳的水杯,以及裴慎言留在臥室的梳子。

報告上的親緣關係清清楚楚。

裴慎言沒有拿起來。

“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

“你跟蹤我?”

“我在醫院停車場看見了你們。”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道歉,而是追問。

“你還看見了什麼?”

陶南枝輕聲反問:

“你怕我看見什麼?”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裴慎言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是一次意外。”

“五年前,老師剛去世,曼青情緒很差。”

“我喝了酒,做了錯事。”

“她後來發現懷孕,已經過了最適合處理的時間。”

“我不能逼她拿掉孩子。”

“所以你就回來騙我不能懷孕?”

“我沒有騙你。”

他提高聲音,又在她的注視下慢慢壓低。

“你的檢查確實有風險。”

“隻是沒有最初判斷得那麼嚴重。”

陶南枝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我問過你三次。”

“第一次,我說想去別的醫院複查,你抱著我哭,說承受不了失去我。”

“第二次,我三十歲,想停藥再試一次。你陪我去挑了一隻小狗,說沒有孩子也可以把日子過好。”

“第三次,是去年。”

“我問你有沒有後悔丁克,你說隻要我在身邊,你什麼都不缺。”

她的聲音發顫,卻始終沒有哭出來。

“原來不是你不想做父親。”

“你早就做了五年父親。”

裴慎言伸手想碰她,被她避開。

他眼底掠過一絲受傷。

“南枝,我承認我處理錯了。”

“可當時孩子已經存在,我隻能想一個讓所有人都少受傷的辦法。”

“你不生育,就不必承擔風險。”

“曼青把孩子生下來,完成老師想看見外孫的願望。”

“我們領養孩子,你也能成為母親。”

“這難道不是一個結果最好的選擇嗎?”

陶南枝看著眼前這個相愛十年的男人,第一次覺得他如此陌生。

他真的認為自己的安排沒有問題。

他把她的身體、年齡和願望都放到天平上,替她計算出了所謂的最優答案。

唯一沒有被計算進去的,是她是否願意。

“所以你從來沒想過告訴我真相。”

“我怕你接受不了。”

“你不是怕我接受不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

“你是知道,我一旦知道,就一定會離開。”

裴慎言臉色沉下來。

“我們結婚七年,不會因為五年前的一次錯誤結束。”

“何況這五年裏,我沒有虧待過你。”

“我把你放在第一位,也沒有想過讓曼青取代你。”

“那兩個孩子隻是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陶南枝輕聲問:

“他們需要完整的家,所以我的家就可以被拆開嗎?”

裴慎言沒有回答。

樓上傳來嘉禾的哭聲。

他立刻起身。

“孩子可能做噩夢了。”

走到門口時,陶南枝問他:

“如果我和她同時需要你,你會選誰?”

他回過頭,明顯覺得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你是我妻子,她是病人。”

“我對你是愛,對她是責任。”

“為什麼一定要選?”

因為不能失去任何一邊,所以拒絕選擇。

陶南枝終於聽懂。

他上樓以後,她看見手機上的提醒。

裴慎言將自己手術及住院的第一聯係人,正式改成了黎曼青。

他說這是為了方便她在康複中心照顧孩子。

【第一聯係人:已消失。】

第二天,陶南枝走進那間閑置五年的嬰兒房。

牆麵仍是她親手挑的淺藍色。

窗邊的小夜燈亮著。

那是她當年買給未來孩子的。

如今嘉禾抱著玩偶坐在床上。

黎曼青正替她梳頭。

裴慎言在安裝新的書架。

他看見陶南枝,語氣自然。

“嘉樹和嘉禾喜歡這裏。”

“你的書我讓人搬去書房了。”

陶南枝看向牆邊的紙箱。

裏麵裝著她收藏多年的繪本。

她曾坐在這裏一本本翻看,想象以後念給自己的孩子聽。

“這是我的房間。”

裴慎言放下工具。

“空了五年,早就沒有實際用途。”

“你想看書,可以去樓下。”

“孩子需要穩定的生活空間。”

陶南枝問:

“你還記得為什麼空了五年嗎?”

他神色微僵。

嘉禾在這時舉起小夜燈。

“爸爸說,這本來就是留給我的。”

裴慎言連忙製止。

“嘉禾,別亂說。”

女孩委屈地撇嘴。

“可爸爸以前帶我看過照片。”

“他說等我和哥哥回家,這裏就是我們的房間。”

那一瞬間,陶南枝眼前的淺藍色牆麵突然褪成一片模糊的白。

【私人空間:已消失。】

原來早在她還對著空房間懷念一個沒有機會出生的孩子時,裴慎言已經把這裏許給了另一個女人為他生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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