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叫黎曼青。
陶南枝認識她。
裴慎言讀大學時,黎曼青的父親是他的老師。
七年前,那位老師在一次事故中救過裴慎言,自己卻落下嚴重後遺症,兩年後病逝。
此後,裴慎言一直照顧黎家母女。
陶南枝從未反對。
黎母去世時,她還陪裴慎言一起料理後事,並主動提出資助黎曼青。
那時候,裴慎言抱著她說:
“南枝,你總是這樣善良。”
如今看來,他不是感激她善良。
他隻是需要她足夠善良,善良到可以容忍另一個家庭存在。
陶南枝沒有在停車場出現。
她坐進車裏,給律師打了電話。
“我想離婚。”
律師愣了一下。
“陶女士,您確定嗎?”
“確定。”
“如果涉及孩子和婚內財產,前期需要準備材料。”
“孩子不是我的。”
她頓了頓。
“應該是我丈夫的。”
掛斷電話後,陶南枝回到家。
客廳裏多了許多兒童用品。
沙發旁放著兩個新書包,餐桌上擺著四隻印著卡通圖案的碗。
裴慎言以前最不喜歡顏色雜亂的東西。
她買一隻黃色馬克杯,他都會嫌與裝修風格不搭。
現在,整個家被孩子的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裴慎言從樓上下來。
“去哪兒了?”
“醫院。”
他腳步一頓。
“身體不舒服?”
“去做了孕前檢查。”
空氣安靜了兩秒。
裴慎言快步走到她麵前。
“為什麼突然做這個?”
“你不是想要孩子嗎?”
陶南枝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試著自己生。”
他下意識握緊她的肩膀。
“不行。”
聲音又急又重。
意識到反應過度後,他緩和了語氣。
“南枝,當年的風險有多高,你忘了嗎?”
“我不能讓你拿命去試。”
“醫生說我可以正常備孕。”
裴慎言的手明顯僵住。
陶南枝沒有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醫生還說,後續報告早就排除了嚴重風險。”
“那份報告是你取走的。”
“裴慎言,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他沉默片刻,鬆開了手。
“醫生永遠不會把話說滿。”
“可以備孕,不代表沒有危險。”
“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接受。”
“所以你替我決定?”
“我是你丈夫。”
他眉心緊鎖,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強硬。
“我比任何人都在意你的安全。”
“如果當初把後續報告給你看,你一定會堅持懷孕。”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冒險。”
陶南枝輕輕笑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沒有和我商量領養?”
裴慎言被問得一滯。
樓上傳來孩子的腳步聲。
嘉禾拿著一個相框跑下來。
“爸爸,這張照片放不進去。”
相框裏原本是陶南枝和裴慎言結婚時的合照。
現在照片被抽了出來,換成了四個人的親子合影。
裴慎言抱著嘉禾參加學校活動,黎曼青站在他身旁,嘉樹牽著兩人的手。
他們都在笑。
看起來像真正的一家四口。
陶南枝拿起被抽出的結婚照。
“誰讓你們換的?”
嘉禾被她的臉色嚇住,躲進裴慎言懷裏。
裴慎言護住孩子。
“我讓換的。”
“學校老師要看家庭照片,孩子習慣了這一張。”
“等他們適應新家,再換回來。”
“為什麼不能擺在別處?”
“南枝,隻是一張照片。”
他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
“孩子剛到家,你非要為這種小事讓他們不安嗎?”
陶南枝望著他。
牆麵本來被陽光曬出一圈淺淡的色差。
可就在裴慎言話音落下時,那點色差消失了。
仿佛牆上從未掛過他們的結婚照。
她眼前的清單微微一亮。
【共同照片:已消失。】
陶南枝低頭看手中的相框。
照片還在。
記憶也在。
可她忽然想不起,當初為什麼那麼喜歡這張照片。
她隻是平靜地將它收進抽屜。
裴慎言看見她不再爭執,臉色緩和下來。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
“但嘉樹和嘉禾都很乖。”
“相處久了,你會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
陶南枝沒有回應。
門鈴在這時響起。
黎曼青站在門外,身邊放著一隻行李箱。
她歉疚地看向陶南枝。
“南枝姐,打擾了。”
“醫生說我手術後需要有人照顧,慎言擔心我一個人不方便。”
“我隻住七天。”
裴慎言已經走過去接她的行李。
他沒有問陶南枝是否同意。
隻是回頭通知她:
“曼青住一樓客房。”
“七天以後,她身體穩定了就搬走。”
黎曼青換鞋時,嘉樹和嘉禾一起撲過去抱住她。
“媽媽!”
這一次,裴慎言沒有糾正。
陶南枝看著門口相擁的四個人。
他們像是跋涉了很久,終於回到屬於自己的家。
而她站在幾步之外,明明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卻像誤闖進來的客人。
晚飯後,黎曼青突然腹痛。
裴慎言立刻帶她去醫院。
走到門口時,陶南枝叫住他。
“我們說好今晚去過紀 念 日。”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臉色蒼白的黎曼青。
“改天再補。”
“如果我也需要你呢?”
裴慎言皺起眉。
“南枝,你身體好好的,不要在這種時候比較。”
“你是我的妻子,我們還有以後。”
“曼青眼下隻有我能依靠。”
門關上後,陶南枝坐了很久。
淩晨,她收到醫院係統發來的家庭聯係人變更提醒。
她原本是裴慎言的第一緊急聯係人。
如今那個位置換成了黎曼青。
理由是方便替孩子及黎曼青處理醫療事宜。
【第一聯係人:正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