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第七年,丈夫裴慎言帶回了一對五歲的雙胞胎。
男孩叫嘉樹,女孩叫嘉禾。
兩個孩子穿著同款衛衣,長得精致漂亮,尤其是嘉樹的眉眼,幾乎和裴慎言小時候的照片一模一樣。
陶南枝盯著他們看了很久。
裴慎言將女孩抱進懷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已決定好的事。
“他們是我老師的外孫。”
“老師和師母都不在了,孩子母親身體不好,過幾天要做手術,沒人照顧他們。”
“領養手續我已經讓人準備了。”
陶南枝慢慢轉頭。
“領養?”
“你不是一直喜歡孩子嗎?”
裴慎言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指節。
“我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領養一對也很好。”
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這句話,他過去五年說過無數遍。
五年前,他們剛結婚兩年,陶南枝第一次提出備孕。
裴慎言陪她去做檢查。
檢查後,他拿著報告告訴她,她的身體不適合懷孕,強行生育可能會大出血,甚至危及生命。
她不死心,想再去其他醫院看看。
他卻第一次在她麵前紅了眼睛。
“南枝,我賭不起。”
“孩子對我沒有那麼重要,我隻要你活著。”
後來,他陪她接受長期避孕治療,又將家裏準備好的嬰兒房鎖起來。
那些年,他從未催過她,也從未抱怨過沒有孩子。
她一直以為,這就是他愛她的證明。
可現在,他沒和她商量,便要領養兩個孩子。
還提前做好了全部手續。
陶南枝抽回手。
“為什麼不先問我?”
裴慎言皺了一下眉。
“我以為你會高興。”
“嘉樹和嘉禾很懂事,你跟他們相處幾天就會喜歡。”
女孩靠在他懷裏,好奇地看著陶南枝。
男孩卻警惕地抓住妹妹,小聲提醒:
“爸爸說了,在這裏不可以亂叫。”
客廳忽然安靜。
裴慎言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放下嘉禾,語氣有些嚴肅。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叫我爸爸?”
嘉樹抿住嘴,不肯再說。
陶南枝的目光停在裴慎言臉上。
他很快恢複鎮定。
“小孩子記混了。”
“我經常去看他們,陪他們參加過幾次學校活動,他們把我當成父親也不奇怪。”
他轉身把兩隻小行李箱交給保姆,顯然不打算繼續解釋。
“二樓東邊的房間收拾出來,讓他們暫時住在那裏。”
陶南枝指尖一僵。
“那是我們以前準備的嬰兒房。”
“空著也是空著。”
裴慎言回頭看她,聲音稍稍放軟。
“南枝,他們剛到陌生環境,別讓孩子覺得自己不受歡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準確紮進她的軟處。
她從小沒有父母,比誰都知道寄人籬下是什麼滋味。
裴慎言也正是因為清楚,才篤定她不會當場拒絕。
她沉默幾秒,蹲下來替嘉禾整理歪掉的衣領。
“餓不餓?”
嘉禾剛想開口,嘉樹便把妹妹拉到身後。
“我們等媽媽來了一起吃。”
裴慎言低聲糾正。
“你們的媽媽要做手術,過幾天才能過來。”
嘉禾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裴慎言立即將她抱起,耐心哄了很久。
陶南枝站在一旁,第一次感覺自己像一個多餘的人。
那天下午,她獨自去了醫院。
她想重新檢查。
既然裴慎言改變了丁克的決定,她也想再確認一次,自己是不是真的永遠不能擁有親生孩子。
醫生調出五年前的檔案,看了很久。
“陶女士,您當時的指標的確出現過異常,但後續複查已經排除了嚴重風險。”
“報告顯示,您可以在嚴密監測下正常備孕。”
陶南枝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我丈夫告訴我,懷孕會危及生命。”
醫生皺起眉。
“最初的確存在這種可能,所以我們要求複查。”
“但您丈夫來取過後續報告,他應該知道結果。”
“這些年您為什麼一直在服用長期避孕藥?”
陶南枝張了幾次嘴,卻發不出聲音。
五年前,裴慎言拿走報告後,抱著她說了整整一夜。
他說害怕失去她。
說這輩子有沒有孩子都不重要。
說他們兩個人就是完整的家。
她信了。
她甚至在婆婆質問時,主動把丁克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離開醫院時,陶南枝的手一直在抖。
她撥通裴慎言的電話。
響到第三聲,他接了。
“怎麼了?”
“你在哪裏?”
“陪孩子買點生活用品。”
陶南枝還想再問,停車場另一側忽然傳來嘉禾清脆的笑聲。
她循聲望去。
裴慎言正蹲在一輛車旁,替女孩係鞋帶。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穿米色長裙的女人。
女人臉色有些蒼白,眉眼卻溫柔。
嘉樹牽著她的手。
嘉禾係好鞋帶,立即撲進女人懷裏。
“媽媽,我和哥哥什麼時候才能跟爸爸一起回家?”
女人慌忙捂住她的嘴。
裴慎言站起身,伸手替她攏好披肩。
動作熟悉又自然。
陶南枝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輕響。
她眼前浮現出七行半透明的文字。
【家庭痕跡清單已開啟。】
【共同照片。】
【第一聯係人。】
【私人空間。】
【共同未來。】
【家庭財產。】
【妻子身份。】
【愛意。】
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當七項痕跡全部消失,你將徹底退出這段家庭關係。】
陶南枝抬起頭。
隔著來往車輛,她看見裴慎言握住了那個女人的手。
女人低聲問:“慎言,孩子都回來了,你準備什麼時候讓他們真正姓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