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到半小時,六輛黑色轎車停在顧宅門外。
最前麵的車門打開,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快步走進來。
他叫沈懷山,是海城盛安商會的會長。
也是如今顧家費盡心思都想見一麵的投資人。
周曼認出他,臉色立刻變了。
“沈會長,您怎麼來了?”
她趕緊迎上去,笑得格外熱情。
“早知道您來,我該讓明川親自迎接。”
沈懷山沒看她,徑直走到我麵前,彎下腰。
“沈姨,我來晚了。”
院子裏頓時鴉雀無聲。
周曼的笑僵在臉上。
顧明宇愣了幾秒,不敢相信地問:
“沈會長,您叫她什麼?”
“與你無關。”
沈懷山掃過滿院狼藉,臉色冷下來。
“誰拆的院子?”
周曼眼神閃爍。
“這是顧家的家事。”
“姑奶奶年紀大了,住養老院更安全。我們也是為了她好。”
沈懷山被氣笑了。
“把九十八歲的老人趕出住了八十年的家,這叫為她好?”
周曼不服。
“沈會長,您不了解情況。”
“她跟顧家沒有血緣,卻一直住最好的院子,吃穿用度全由顧家負責。”
“明川願意出錢給她養老,已經夠仁義了。”
沈懷山盯著她看了幾秒。
“顧家的藥鋪開在誰的房子裏,你不知道?”
“顧氏最早的三筆周轉資金從哪來,你也不知道?”
“就連顧明川當年去國外讀書,用的都是沈姨給他設的教育基金。”
周曼臉色微變,卻仍嘴硬。
“說這些有什麼用?”
“顧氏能有今天,靠的是明川的能力,不是八十年前那點小恩小惠。”
我抬手製止了沈懷山。
跟不知感恩的人算舊情,是最沒意義的事。
我讓保鏢將顧伯送去醫院,隨後隻帶走了幾個最重要的箱子。
臨上車前,顧明川匆匆趕回來。
他身後還跟著顧氏的法務總監。
“姑奶奶,等等。”
顧明川把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既然您非要鬧到這一步,那就把手續辦清楚。”
這是一份自願放棄居住權的聲明。
下麵還附了一張兩百萬的支票。
“簽字,支票歸您。”
“以後無論老宅拆遷、改建還是出售,都與您無關。”
沈懷山臉都黑了。
“兩百萬?”
“長寧街東院裏隨便一根黃花梨梁柱,都不止這個數。”
顧明川麵無表情。
“我不是在買院子,隻是在感謝姑奶奶這些年對顧家的照顧。”
“至於那些舊房契,我們已經谘詢過律師。”
他身後的法務總監立刻開口:
“年代久遠,權屬變更複雜,很難作為有效證據。”
“如果您執意起訴,顧氏會奉陪到底。”
我接過那份聲明。
顧明川眼裏閃過一絲輕鬆。
可下一秒,我便當著他的麵,將它撕成兩半。
“告訴你們的律師,把資料準備齊。”
“尤其是仁濟堂改製、顧氏上市,還有長寧街抵押融資那幾年的文件,一頁都別少。”
顧明川終於沉下臉。
“您是在威脅我?”
“不是。”
我坐進車裏。
“我是在提醒你。”
“有些東西,你們用了太久,久到忘了主人是誰。”
車門關上前,我看見顧明川將那張支票揉成一團。
他顯然還不明白。
我今天帶走的隻是幾口箱子。
可我若真要收回自己的東西,顧家能留下的,恐怕連一張床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