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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火燒過城門時，整條長街都亮了。

那些失去影子的人低下頭。

熟悉的輪廓重新落在腳邊，隨著他們抬手、轉身，安靜地貼在陽光下。

賣菜老婦腰間的石殼層層剝落。

她喘上一口氣，顫抖著抱住阿硯。

街上先是一靜。

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哭聲。

有人跪向我。

有人解下荷包，想把銀錢送到我腳邊。

第一縷願力剛剛升起，祭台底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沈明珠埋下的三枚黑釘同時發亮。

剛剛回到主人腳下的影子猛地扭曲。

它們貼著地麵爬上人的身體，張開漆黑的嘴，開始啃咬主人的腳踝。

慘叫聲頃刻蓋過了歡呼。

方才還要跪拜我的人倉皇後退。

沈明珠一把扶住蕭承璟，像是早被嚇壞了。

“妹妹，你放回來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它們為什麼會吃人？”

所有視線都落到我身上。

沈明珠走上祭台，將那隻刻有她名字的金香爐護在身前。

“我早說過，失影是扶風山的考驗。”

“她私自動用神火，放出影邪，隻是為了騙取你們的香火。”

“若非我設壇鎮壓，今日死的人隻會更多。”

蕭承璟看著遍地掙紮的百姓，眼神漸冷。

“沈知微，交出廟印。”

“跪下認罪，本王可以留你一命。”

前世，也是這樣的語氣。

他逼我試藥時，從不覺得自己殘忍。

他認為留我一口氣，就是恩賜。

沈明珠站到他身旁。

白色衣袖拂過香爐，露出幾根微微發黑的手指。

看來王府的第一碗藥，她已經喝下去了。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去，立刻把手藏進袖中。

“王爺知道我日日操勞，特意讓醫官為我調養身體。”

“這樣的用心，你前世應該最清楚。”

她說完，忽然意識到失言，臉色變了一瞬。

我卻隻問她。

“藥好喝嗎？”

沈明珠以為我在嫉妒，眼底重新浮出得意。

“自然都是千金難求的珍藥。”

“前世你享過的福氣，如今全是我的。”

她抬手指向祭台下。

“跪下。”

“承認你才是帶來影災的人，我可以替你向王爺求情。”

人群開始騷動。

賣菜老婦沒有退。

她扶著阿硯，站到我身後。

可更多的人仍在看著那些發瘋的影子。

生死麵前，他們隻想要一個立刻能交出去的罪人。

我沒有爭辯。

隻是割開掌心，把血滴在廟印上。

鮮血沿著磚縫爬向祭台。

地麵輕輕震動。

第一枚黑釘被血線頂了出來。

隨後是第二枚、第三枚。

黑釘懸在半空，尾端的王府暗紋清晰可見。

蕭承璟的目光倏然轉向沈明珠。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不是我。”

“是王府醫官告訴我，這些東西可以鎮住影子。”

“我隻是想幫大家！”

她撲過去想搶黑釘。

廟印忽然爆出一陣金光。

千裏之外的扶風山傳來巨響。

雲層裂開。

那尊立在破廟百年的無麵神像拔地而起，越過城牆，落在祭台之後。

高大的陰影籠罩整條長街。

神像臉上的石殼一寸寸碎裂。

沈明珠仰頭看著它，眼裏的驚恐漸漸變成狂喜。

她整理發髻，提起聖女華服的裙擺，搶先跪到神像麵前。

“信女沈明珠，恭迎神女顯靈。”

她以為自己賭贏了。

以為這滿城香火，終究還是她的。

最後一片石殼落下。

百姓看清那張臉，呼吸同時停住。

有人最先認出了我。

“是沈二小姐！”

“神像是她！”

跪在最前麵的沈明珠僵住。

她慢慢轉過頭。

神像垂下眼眸。

露出的眉眼，與我一模一樣。

滿城影子齊齊跪地。

緊接著，所有百姓都朝我俯下身。

沈明珠想站起來。

兩道石鏈卻從祭台下鑽出，纏住她的雙腿，將她重重拖回地麵。

她的膝蓋砸在我麵前。

廟印裏響起一道莊嚴的女聲。

“冒領香火者，當向真神女叩首。”

沈明珠臉色慘白，拚命掙紮。

我踩著滿地碎裂的金箔，停在她麵前。

“姐姐。”

“你跪錯人了。”

她騙來的萬千香火越過祭台，穿過人群，盡數湧向我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