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去影子的第二個時辰,京城便亂了。
最先出事的是城南一個挑水的男人。
他走到半路,雙腳忽然粘在地上。
等家人趕來,他膝蓋以下已經化成石頭。
到了正午,石化的人越來越多。
宮門緊閉。
街道上全是哭喊聲和急促的馬蹄聲。
阿硯跪在山崖邊,手指不停地比畫。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團黑霧籠罩在京城上空。
無數扭曲的人影擠在霧中,拚命朝自己的身體伸手。
失去的影子沒有消失。
它們都被某種東西困住了。
扶風山的廟印忽然震動。
黑霧的另一端,竟牽向攝政王府。
同一時刻,沈明珠已經命人在王府門前搭起祭台。
她換上一身雪白聖女服,發間插滿金簪,站在高台正中。
蕭承璟坐在她身後。
王府侍衛分列兩側,將驚慌的百姓擋在台階下。
“我曾救過扶風山神,與神明有舊。”
“這次失影,是扶風山降下的考驗。”
“隻要你們誠心奉香,三日之後,影子自會回來。”
沈明珠的聲音傳遍長街。
我隔著廟印,也聽得一清二楚。
前世同樣發生過失影災。
沈明珠記住了災難結束的時間,卻不知道影子為何回來。
她隻需提前說出結果,便能把所有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百姓像抓住救命稻草,紛紛把銀錢送上祭台。
沒錢的人便摘下首飾,交出米糧。
沈明珠讓人把收來的金子熔成香爐。
爐身正麵刻著四個字。
明珠聖女。
街角忽然傳來哭聲。
一個賣菜老婦倒在地上,兩條腿已經被石殼封住。
阿硯看清那人的臉,轉身便往山下跑。
我追上他時,他摔倒在石階上,手掌磨出一片血。
他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那是他的祖母。
等我們趕到祭台,老婦的石紋已經漫過腰間。
阿硯跪到沈明珠麵前,不停地磕頭。
他的額角很快見了血。
沈明珠後退半步,避開他伸來的手。
“她被影邪侵體,留在這裏會驚擾祭禮。”
“來人,把他們帶遠一些。”
侍衛拖起老婦。
石殼摩擦地麵,發出沉重刺耳的聲響。
阿硯撲上去護住祖母,被侍衛一腳踹開。
我伸手接住他。
沈明珠這才看見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腿上的石紋,又移到我手中的廟印。
唇角慢慢揚起。
“妹妹,神廟不要你了?”
“你怎麼也成了這副模樣?”
我蹲到老婦身邊,指腹按住她頸側。
脈搏已經微弱得幾乎摸不到。
裴照川的聲音隨山風傳來。
“神火一旦離開廟印,你便再無保命之物。”
沈明珠也聽見了。
她眼裏的笑意更深。
“妹妹,一個與你毫無關係的老婦,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換嗎?”
我托起廟印。
金紅色火焰從裂縫中緩緩升起。
火光落在沈明珠臉上。
她終於笑不出來了。
我把神火按進老婦石化的雙腿。
石殼轟然裂開。
火線順著長街鋪向整座京城。
困在黑霧中的影子紛紛睜眼,掙脫束縛,朝著自己的主人奔去。
沈明珠死死盯著重新出現的影子。
她悄然後退,將三枚漆黑長釘埋進祭台底部。
釘尾處,刻著攝政王府的暗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