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顧承澤在城南的私人會所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商務答謝宴。

名義上是答謝幾位重要的投資人。

實際上，是他為了將蘇婉婉正式引薦給京圈的商界大佬。

作為合法的顧太太，我理所當然地收到了通知。

不僅如此，顧承澤還特意派了他的司機，將一套極其素雅的淺灰色旗袍送到了我麵前。

“顧總說，今天的場合比較莊重，希望太太穿著得體一些。”

司機低著頭，轉述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恭敬，但神情卻有些不自然。

我看著那套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的素色旗袍。

又想起蘇婉婉早上出門時，穿著的那套張揚明豔的正紅色晚禮服。

對比鮮明，用意不言而喻。

在顧承澤的劇本裏，我隻需要扮演一個木訥、乏味、上不了台麵的黃臉婆。

以此來襯托他那位紅顏知己的璀璨奪目。

我沒有拒絕，換上衣服，按時到達了會所。

剛推開宴會廳的紅木雙開門，一陣恰到好處的掌聲便傳了過來。

大廳中央的水晶吊燈下，顧承澤正舉著酒杯，侃侃而談。

“城南的那個‘星耀地王’項目，能夠順利推進，全仰仗各位的支持。”

他身旁站著蘇婉婉，正以女主人的姿態，微笑著向周圍的大佬點頭致意。

“其實，這個項目最核心的風險規避模型，是婉婉帶團隊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

顧承澤毫不吝嗇地將光環戴在蘇婉婉頭上。

“如果不是她精準地計算出了地質下沉的概率，我們顧氏這次恐怕要栽個大跟頭。”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恭維聲。

“顧總真是好福氣啊，有蘇小姐這樣的賢內助，簡直是如虎添翼。”

“是啊，蘇小姐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商業手腕，前途不可限量。”

我就站在宴會廳邊緣的陰影裏，看著這場滑稽的表彰大會。

那個所謂的“風險規避模型”，我在他的書房裏見過。

一份長達五十頁的數據分析，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原地質結構安全，可以全麵開挖。

如果不是我那天半夜覺得無聊，隨手在他的文件上用紅筆畫了個圈，圈出了真正有斷層的一角。

他現在大概已經在牢裏吃紅燒肉了。

但我什麼都沒說。

我走到角落的長條餐桌旁，拿了一個精致的馬卡龍，慢慢咬了一口。

太甜了，有些膩。

“茵茵姐，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

蘇婉婉端著一杯香檳，不知何時走到了我麵前。

她看著我那身素色的旗袍，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芒。

“承澤剛才還在找你呢，說要給你介紹幾位華爾街回來的朋友。”

她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著，剛好能讓周圍的幾個貴婦聽見。

“不過承澤也說了，你平時除了睡午覺，對這些商業上的事情一竅不通。”

“待會兒過去，你隻要負責微笑就好了，可千萬別亂說話，免得冷場。”

幾個穿著華貴的太太立刻掩著嘴輕笑起來。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透明的擺件。

“蘇小姐真是體貼，還處處替顧太太操心。”

“沒辦法，有些人的圈子，也就是家長裏短了。”

我咽下嘴裏的甜點，拿起餐巾擦了擦指尖。

“蘇小姐，那個星耀地王的項目，你真的算清楚了嗎？”

我語氣平靜，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蘇婉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茵茵姐，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怎麼？你該不會又想用你的‘氣運論’來指導我的工作吧？”

她的話引得周圍又是一陣低笑。

就在這時，顧承澤走了過來。

他看到我和蘇婉婉站在一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薑茵茵，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麼？”

他快步走到蘇婉婉身邊，呈現出一種保護的姿態。

“婉婉今天很累了，你能不能別來煩她？”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警告。

“我早就告訴過你，今天是非常重要的場合。”

“你如果覺得無聊，就去那邊的休息室待著，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

我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

“顧承澤。”

我叫出他的全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確定，這個項目是她算出來的？”

顧承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端起旁邊的一杯白水，喝了一口。

“隻是覺得，偷來的風光，通常都維持不了太久。”

顧承澤顯然覺得我在胡言亂語，他厭惡地轉過頭，不再看我。

“行了，我沒時間聽你在這裏發神經。”

他拉起蘇婉婉的手。

“我們走，李總那邊還在等我們。”

蘇婉婉順從地跟著他離開，回頭看我時，嘴角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把手裏剩下的半塊馬卡龍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