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壽宴開席前,我嫌殿裏悶,抱著一碟酥酪躲進偏殿。
才吃兩口,新封的貴妃便帶人堵住了門。
她掃過我身上的素裙,笑意漸冷。
“就是你,昨日在禦書房勾得陛下失了分寸?”
我咽下酥酪:“他確實哭了一會兒。”
她臉色驟變,抬手打翻了我的碟子。
“賤婢,還敢炫耀!”
宮女們齊刷刷跪下,沒人敢替我撿地上的銀匙。
貴妃扶著隆起的小腹,慢慢坐上主位。
“本宮懷著皇嗣,不宜見血。”
“你自己掌嘴,再去殿外跪兩個時辰,這事便算過去。”
我看了看時辰,提醒她:
“一會兒開宴,我還得進去。”
她像聽見什麼笑話。
“你也配?今日哪有你一個爬床宮女的事!”
貴妃瞧見我腰間的禦賜玉佩,命人將我按住。
“陛下賞你的?摘下來!禦賜之物,豈能落在狐媚子手裏。”
我終於放下了擦手的帕子,在心底無奈地歎了口氣。
勾引他?
昨日我不過是因為他批錯了軍餉的折子,抽了他兩鞭子。
那貨就抱著我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也不知道待會兒我擰斷她這雙手時,那狗東西會不會再哭一次?
......
“你還在發什麼愣?本宮讓你把玉佩摘下來!”
溫如雪那尖銳的嗓音在偏殿裏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她斜倚在鋪著金線軟墊的紫檀木椅上,手指把玩著護甲。
那雙保養得極好的鳳眼,正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我。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隻是慢條斯理地將沾了酥酪渣的帕子疊好,塞進袖口。
就是這片刻的沉默,徹底激怒了這位新晉的貴妃。
“高連英,你是個死人嗎?”溫如雪猛地一拍桌案。
“既然這賤婢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就去幫幫她!”
站在她身側的胖太監立刻應了一聲。
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轉向我時卻瞬間換上了一副凶神惡煞的麵孔。
高連英大步跨上前來,伸出短粗的手指,直直地朝我腰間抓來。
我眼神微冷,右腳腳尖抵住地麵,正準備借力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奴才踹飛出去。
可就在我提氣的那一瞬間。
胸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那是半個月前在落雁關,我為了掩護中軍大帳,硬生生替主帥擋下的一記毒箭留下的傷。
毒素雖然清理幹淨了,但傷口極深。
剛才為了躲開前殿那些嘰嘰喳喳的命婦,我翻窗戶進偏殿時動作大了一些。
看樣子是傷口崩開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短暫地黑了一下,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半秒鐘遲疑。
高連英的手已經拽住了那枚羊脂白玉佩的絲絛。
“嘶啦”一聲脆響。
我腰間的絲帶被硬生生扯斷。
因為用力過猛,高連英自己也向後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個狗吃屎。
但他顧不上狼狽,趕緊捧著那枚玉佩,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獻寶似的遞到了溫如雪麵前。
“娘娘您瞧,這成色,這雕工,可是頂頂好的貨色呢!”
溫如雪伸出兩根手指,嫌棄地將玉佩拎了起來。
但當她看清玉佩在陽光下流轉的溫潤光澤時,眼底頓時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這當然是好東西。
這是太上皇在世時,親手用一整塊和田籽料給我雕的生辰禮。
天下僅此一枚。
“這等禦賜之物,也是你這種下賤胚子能碰的?”
溫如雪冷笑一聲,直接將玉佩塞進了自己的袖袋裏。
她甚至連個理由都不屑於編造,就這麼明火執仗地據為己有。
“本宮念在太後今日壽辰,不想大動幹戈。”
“這玉佩本宮就替陛下收回了。”
周圍跪著的宮女太監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殿外傳來前朝命婦們互相逢迎的笑語聲,顯得這偏殿裏的氣氛愈發壓抑。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冷冷地看著坐在高位上的女人。
“我勸你,最好把它還給我。”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偏殿裏聽得格外清晰。
溫如雪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捂著嘴嬌笑起來,頭上的步搖花枝亂顫。
“還給你?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用這種語氣跟本宮說話?”
旁邊立刻有小宮女為了討好她,小聲地竊竊私語起來。
“這人是不是瘋了?連溫貴妃都敢頂撞?”
“溫大人可是當朝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連陛下都要給溫家幾分薄麵。”
“就是,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爬床宮女,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落進了我的耳朵裏。
戶部尚書?
我腦海中浮現出昨天蕭硯辭批錯的那本軍餉折子。
原來這蠢貨就是溫守正的女兒。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原本就打算在壽宴後找機會查查戶部的爛賬。
沒想到正主自己送上門來了。
“溫守正就是這麼教女兒的?”我掀起眼皮,語氣平靜。
“強取豪奪,和土匪有什麼區別。”
此話一出,整個偏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著一個已經死透了的死人。
溫如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臉色瞬間鐵青。
“賤婢!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