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名叫阿娜爾的北戎侍女興奮地應了一聲。
她生得膀大腰圓,袖子一擼,露出兩條比沈鶴之大腿還要粗壯的胳膊。
阿娜爾手裏還緊緊捏著那封所謂的“情書”,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
“慢著。”我冷眼看著她。
“既然你要定我的罪,總該讓大家聽聽,我到底在信裏寫了些什麼傷風敗俗的東西吧?”
阿娜爾愣住了,轉頭看向赫連珠。
赫連珠冷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好,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阿娜爾,念!大聲地念!讓這群大周的官員都聽聽,他們引以為傲的質女,骨子裏是個什麼浪蕩貨色!”
阿娜爾清了清嗓子,展開那張被揉得有些發皺的信箋。
她操著一口生硬的中原話,聲情並茂地朗讀起來:
“璟策哥哥,見字如麵。昨夜邊關苦寒,風雪交加,珠兒孤枕難眠,滿心皆是哥哥的英姿......”
“恨不能生雙翼,飛入哥哥懷中,一解相思之苦......”
“願哥哥早日接珠兒過門,共赴巫山,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聽著這堪比勾欄瓦舍裏三流話本的酸腐言辭,我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大廳裏那些圍觀的大周小吏們紛紛捂著嘴,發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各種輕蔑、鄙夷、下流的目光,像蒼蠅一樣黏在我身上。
“這等淫詞豔曲,簡直有辱斯文!”沈鶴之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
“大周的臉麵,全讓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丟盡了!”
“公主殿下冰清玉潔,攝政王更是蓋世英雄,豈是你這種下賤胚子可以肖想的?”
赫連珠享受著周圍人對她的擁護,臉上的得意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她走到我麵前,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封情書,在半空中晃了晃。
“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強忍著惡心,目光落在那張信箋上。
“就憑這麼一張破紙,你就認定是我寫的?”
我冷冷地看著赫連珠。
“你說這是我寫給攝政王的情書,那這上麵落款的‘珠兒’,難道是我嗎?”
“據我所知,公主殿下的閨名,恰好就叫赫連珠吧?”
此話一出,大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信上。
赫連珠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但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你少在這裏強詞奪理!”她猛地拔高了音調。
“這明明是你嫉妒本公主與王爺的婚約,刻意模仿我的口吻寫的!”
“你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挑撥我和王爺的感情!”
我簡直要被她這清奇的邏輯氣笑了。
“我模仿你的口吻?”我指了指那張紙。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信箋用的是大周江南特供的澄心堂紙,寸紙寸金,隻有皇室和二品以上的大員才用得起。”
“你們北戎連像樣的造紙作坊都沒有,平時記賬都用羊皮卷,從哪弄來這麼名貴的紙?”
赫連珠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她依然咬死不認。
“你懂什麼!這是王爺上次來北戎商談互市時,特意送給本公主的定情信物!”
“你潛入我的房間,偷了我的紙,偽造了這封信,然後塞進你自己的衣服裏,想趁機栽贓給我!”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我歎了口氣,決定給她上最後一課。
“行,就算紙是攝政王送的。”
我看著信上那娟秀工整的蠅頭小楷。
“蕭璟策十五歲從軍,在死人堆裏滾出來的鐵血殺將。他練的是九轉玄功,雙手滿是老繭,握筆如握刀,寫出來的字狂放不羈,力透紙背。”
“這紙上的字跡,嬌柔造作,毫無筋骨,倒像是哪個落榜書生代筆的。”
“你是不是對攝政王有什麼誤解?還是說,你在北戎的時候,根本就沒見過他本人?”
赫連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仿佛被踩中了最致命的痛處。
她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一派胡言!”
赫連珠像個被戳破了謊言的瘋子,猛地將那封信撕得粉碎。
“你們還在等什麼?給我打!打死這個滿嘴噴糞的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