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微風吹過山門，帶來一絲香灰的苦澀氣味。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祝月螢那張施了粉黛的臉，突然有點同情晏景珩的眼光。

堂堂大梁天子，後宮三千佳麗不要，跑出宮找了這麼個滿腦子隻有宅鬥和通房的奇葩。

“讓我做姨娘？”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祝月螢見我發笑，臉上的悲憫瞬間掛不住了。

“你笑什麼？難道你還嫌名分低？”

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姐姐，做人不要太貪心。鶴舟那樣的男人，注定三妻四妾。”

“你能有個容身之地就該知足了，莫非你還妄想取代我的位置，做沈家的主母不成？”

葉芷秋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幫腔。

“夫人，您就是太心善了。這種不知好歹的賤人，就該直接讓家丁扒光了衣服打一頓扔出去。”

“她還真以為沈爺有多喜歡她呢。沈爺不過是貪圖一時的新鮮罷了。”

葉芷秋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錦盒，當眾打開。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陽光下，錦盒裏躺著一塊通體剔透的血色玉佩，玉身雕刻著九條盤繞的遊龍，栩栩如生。

我盯著那塊玉佩，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是九龍蒼玉。

我父皇臨終前，親手交到晏景珩手裏的傳國信物之一。

晏景珩曾向我保證，玉在人在，絕不離身。

如今，這塊象征著皇家至高權力的信物，竟然被一個丫鬟像展示地攤貨一樣拿在手裏招搖過市。

晏景珩，你真是好樣的。

“看傻了吧？”祝月螢見我盯著玉佩不說話，還以為我是被震住了。

她伸手拿起玉佩，故意在我麵前晃了晃。

“這是鶴舟給我的定情信物。他說這玉全天下隻有一塊，價值連城。”

“他說，隻有我這樣溫婉賢淑的女子，才配戴這樣珍貴的東西。”

祝月螢將玉佩貼在胸口，臉上露出沉醉的神情。

“姐姐，你跟著鶴舟這麼久，他送過你這種東西嗎？”

我看著她那副沉迷其中的樣子，實在不想打破她的幻想，但這實在太礙眼了。

“那確實是全天下隻有一塊。”我平靜地看著她。

“不過，那不是什麼定情信物。那東西若是戴錯了人，是會掉腦袋的。”

祝月螢臉色一變，隨即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掉腦袋？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

“鶴舟親口說要把它傳給我們的嫡長子，你就是嫉妒得發瘋，才故意編出這種瞎話來咒我！”

圍觀的香客們也紛紛附和。

“就是啊，看著眼紅就直說，裝什麼神弄鬼的。”

“人家有信物，你有啥？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婦人擠到最前麵，手裏還捏著一把香。

“這種女人我見得多了，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大家夥兒把門堵嚴實了，今天決不能讓這狐狸精跑了。必須讓她給沈夫人磕頭認錯！”

一群人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將下山的石階堵得水泄不通。

寂明住持剛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這架勢，急得連連跺腳。

“荒唐！簡直荒唐！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葉芷秋冷笑一聲，走過去一腳踢飛了寂明剛撿起來的念珠。

“老和尚，你少拿大帽子壓人。我們沈家在京城可是手眼通天，捏死你個破廟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葉芷秋轉身指著我的鼻子，極其囂張地叫囂。

“我數三聲，你現在立刻跪下，把這份賣身契簽了。”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直接扔在我的腳邊。

“簽了它，以後你就是我們夫人的奴才，生死由我們夫人說了算。”

“若是不簽，今天這山門，你就算變成蒼蠅也飛不出去！”

我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張紙，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賤妾賣身契”幾個大字。

我活了二十二年，這大梁的江山有三分之一是我帶兵打下來的。

滿朝文武見了我，連大氣都不敢喘。

如今，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竟然要收我做賤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