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保時捷揚長而去。
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刺眼的紅光,把我一個人留在了深秋的冷風裏。
會所門口的門童用那種看笑話的眼神打量著我。
我吸了吸鼻子,裹緊了身上那件廉價的毛衣,轉身走向地鐵站。
打車?
我現在的人設可是隻剩三百塊錢的窮光蛋,打車費那麼貴,怎麼舍得。
地鐵裏空蕩蕩的。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手習慣性地覆上平坦的小腹。
最近總覺得有些反胃,嗜睡,算算日子,大姨媽推遲了一周。
希望裴錦朝那十個億的對賭協議,能盡快見效。
霍少衍所謂的“破產”,不過是換個地方體驗生活。
他搬出了京市最頂級的市中心大平層,在五環外租了一套老舊的兩居室。
美其名曰,落魄。
當我推開那扇掉漆的防盜門時,霍少衍正坐在有些塌陷的布藝沙發上。
屋子裏沒有暖氣,他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麼這麼慢?”
他頭也不抬地問,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地鐵......要換乘三次。”
我換上拖鞋,手腳麻利地拿起桌上的抹布,開始擦拭那層薄薄的灰塵。
當初霍少衍追我的時候,可是包下了一整座遊樂園。
漫天煙火下,他把我的手機扔進江裏,說要清空通訊錄,從此隻有我一個。
那時候,我覺得他就像個降臨在灰姑娘生命裏的神。
現在神跌落神壇了,還要拉著我一起在泥潭裏打滾。
“我餓了。”
霍少衍看著我忙碌的背影,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我動作一頓。
“冰箱裏什麼都沒有。”
我轉過身,有些局促地搓著手。
“我去樓下便利店給你買個便當,好不好?”
他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說的,端盤子也要養我?”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對不起,少衍。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了門。
當然不是去找端盤子的工作。
我是去私立醫院做檢查。
抽了血,做了B超。
等待結果的時候,我在醫院樓下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謝清微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霍少衍坐在高級法餐廳裏,麵前擺著精致的惠靈頓牛排。
謝清微坐在他對麵,笑顏如花。
配文:【少衍胃不好,總吃便利店的便當怎麼行。阿梔,你要是照顧不好他,就別勉強了。】
我看著屏幕,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
不是破產了嗎?
不是連沙縣都吃不起嗎?
合著隻是在我麵前裝窮,轉頭就跟著青梅竹馬去吃米其林了。
我把手機塞回兜裏,沒有回複。
下午拿到初步的體檢報告,醫生說有妊娠跡象,但需要過幾天再複查確認孕酮和HCG翻倍情況。
我小心翼翼地把報告單折好,貼身藏在口袋裏。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屋子裏亮著燈,有飯菜的香味飄出來。
我推開門,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謝清微。
她穿著一套精致的小香風套裝,和這間簡陋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桌上擺著幾個保溫盒,印著市中心那家頂級私房菜館的Logo。
“阿梔回來了。”
謝清微看到我,熱情地招呼。
“我給少衍帶了點吃的,看你不在,就自作主張先擺上了。”
霍少衍坐在她對麵,手裏拿著筷子,臉色比昨天看起來好多了。
“去哪了?”
他看著我,眼神審視。
“去......找工作了。”
我站在門口,換鞋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找到了嗎?”
“嗯,在一家咖啡館做服務員,一天一百二。”
我撒謊不打草稿,臉上的表情卻卑微到了極點。
謝清微掩嘴輕笑。
“一天一百二,連少衍平時喝的一杯咖啡都不夠呢。”
她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霍少衍碗裏,語氣溫柔。
“少衍,你就別難為阿梔了。她這種從小地方出來的人,能賺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是在明晃晃地貶低我。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到廚房,拿了一副碗筷。
剛坐下,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那股高級私房菜的油膩味直衝腦門。
我捂住嘴,猛地站起身,衝進了洗手間。
趴在馬桶上,我幹嘔了半天,卻什麼都沒吐出來。
生理性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身後傳來腳步聲。
霍少衍站在洗手間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什麼意思?”
他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清微好心送菜過來,你嫌棄?”
我撐著洗手台站起來,打開水龍頭漱口。
“沒有......我隻是,有些腸胃不舒服。”
“裝什麼。”
他嗤笑一聲。
“嫌這裏窮,嫌飯菜不是你端盤子賺來的,直說就行,不用在這裏給我擺臉色。”
我看著鏡子裏蒼白的自己。
原來在偏心的人眼裏,連生病都是一種罪過。
我轉過頭,看著他,努力扯出一個討好的笑。
“少衍,我真的沒有嫌棄,我隻是......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