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族離京那日,我沒有去送。
城門附近都是皇城司的人。
我若露麵,反而會給他們招來麻煩。
母舅托人送來一隻舊木盒。
裏麵是母親生前留給我的玉鐲,還有一張紙條。
他說,江南的宅院已經收拾好。
讓我得空便去住些日子。
我將紙條折好,放進袖中。
蕭承硯進來時,手裏提著一盞白色河燈。
“今日是孩子的七日。”
他第一次主動提起那個孩子。
我們去了城外的護城河。
蕭承硯蹲在岸邊,在河燈上寫了一個“安”字。
“我還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的聲音很輕。
“若是知道,我不會讓你去詔獄。”
我望著順流遠去的燈。
“若你知道孩子在,會讓誰去?”
他手中的筆停住。
我繼續問:
“我與沈明姝,總要有一個人承擔罪名。”
“你會把認罪書交給誰?”
蕭承硯沒有作聲。
河燈越漂越遠,最後混進一片昏黃的光裏。
我也沒有再問。
回城時,他握住我的手。
“等你身體好些,我們還會有孩子。”
我看著他,沒有告訴他大夫說過什麼。
他又道:
“春日塞北的雪還沒有化。”
“等此事了結,我帶你去看。”
“好。”
我答應得很快。
他終於笑了一下。
仿佛那個會等他、信他,也會一次次原諒他的妻子,又回來了。
次日清晨,皇城司在城中貼出告示。
有人將沈明姝的畫像送進刑部,指認她仍然活著。
蕭承硯得到消息時,我已經換好出城的衣裳。
他調來親兵,要趕在畫像送到指揮使手中前截下證人。
臨走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行囊。
“你要去哪兒?”
“去寺中替孩子供一盞燈。”
他沒有懷疑。
隻是替我係緊鬥篷。
“城中不安全,讓侍衛陪你。”
“我處理完就去接你。”
這是他最後一次為我整理衣襟。
他的手仍舊很穩。
就像那晚握住我的手,在認罪書上按下指印時一樣。
蕭承硯離開後,我從侯府側門上了馬車。
車夫沒有去寺廟,而是一路駛向城南碼頭。
我帶走的東西很少。
母親的玉鐲,孩子的平安符,還有幾件換洗衣裳。
蕭承硯送我的田契、首飾和銀票,全都留在侯府。
傍晚,客船駛出京畿水域。
我把和離書交給隨行侍衛。
“現在送回去吧。”
侍衛望著信封上的字,臉色微變。
“夫人,侯爺若是問起您的去處......”
“告訴他,我去了江南。”
我頓了頓。
“除此以外,不必多說。”
同一時刻,蕭承硯還在城西別院保護沈明姝。
侯府管家接過和離書,立刻派人前去報信。
隻是那封信尚未送到他手中。
他也還不知道。
這一次,被他留下的人依舊平安。
而那個被他認定永遠不會離開的妻子,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