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硯複掌兵權後,皇帝在宮中設了慶功宴。
那份平亂奏報,是我在他重傷昏迷時整理的。
軍糧從何處調,降兵如何安置,陣亡將士該給多少撫恤,每一條都有我的筆跡。
可入宮前,蕭承硯卻讓我留在府中。
“皇城司剛替你銷了案。”
“你若露麵,難免有人重新提起沈家。”
我問:
“沈明姝去嗎?”
他頓了頓。
“她熟悉沈家舊部,可以替我解釋招降之策。”
我點頭。
“好。”
他大概以為我會爭辯,神色反而有些不自然。
臨走前,他解下身上的披風搭在我肩頭。
“夜裏冷,別等我。”
六年前,他第一次帶我入宮時,也這樣替我披過衣服。
那時所有人都知道我像沈明姝。
酒過三巡,有人故意問他,到底把我當妻子,還是當替身。
蕭承硯當場摔了酒杯。
他說我是皇帝親賜的妻,是與他同生共死的人。
如今,他沒有休棄我。
隻是把我從他身側的位置上,悄無聲息地挪開了。
慶功宴上的消息,很快傳回侯府。
沈明姝以軍中謀士的身份受了封賞。
蕭承硯還當著百官的麵,為她擔保出身清白。
至於平亂奏報中那些出自我手的章程,也都成了她的功勞。
陳嬤嬤氣得紅了眼。
“那些東西分明是您熬了幾個月寫出來的。”
“侯爺怎麼能一句都不提?”
我沒有生氣。
沈明姝需要一個幹淨的新身份。
蕭承硯便要給她功勞,給她名聲,也給她站在陽光下的資格。
隻是這些東西,他暫時隻能從我身上拿。
夜深後,蕭承硯才回來。
他喝了酒,眼底有掩不住的疲倦。
看見我還坐在書房,他皺了皺眉。
“不是讓你別等嗎?”
“我來取些東西。”
我從櫃中拿出這些年保存的奏報底稿。
蕭承硯按住我的手。
“明姝在宴上的身份隻是權宜之計。”
“你的功勞,我以後會向陛下說明。”
以後。
他說過太多以後。
以後陪我回外祖家。
以後帶我去塞北。
以後給我們的孩子親手做一把長命鎖。
可那個孩子已經沒有以後了。
我抽回手。
“幾份舊紙而已,不重要。”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將我抱住。
“你總是這樣懂事。”
“再等一等。”
“等這場風波過去,一切都會恢複原樣。”
我靠在他懷裏,沒有告訴他。
有些東西一旦被拿走,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
蕭承硯睡下後,我點燃燭火。
奏報底稿一張張卷起,化成灰燼。
最後燒掉的,是我們成婚那年寫下的婚書副本。
天亮前,我在和離書上落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