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父嚇了一跳,忙去扶起張爺爺。
他如今已經口頭答應當張爺爺的兒子,輩分上來說,張爺爺跟我爺爺是同起同坐的輩分,怎麼可以給我這個小輩孫女磕頭呢?
阿父忙去扶張爺爺:“張師父快起來,這是我閨女,按理說,她得叫您一聲爺爺,怎麼擔當的起您如此大禮!她應該給您磕頭才是!”
張爺爺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晚輩冒失了,晚輩萬不敢當仙家的爺爺。”
張爺爺擦了擦汗,又對阿父說:“可不敢再讓你給我養老了。”
張爺爺不是不敢讓阿父養老,是不敢當我的爺爺。
外祖母也在旁邊,看了梵淨山那邊一眼,明白過來,忙讓阿父把張爺爺給扶了起來。
外祖母對張爺爺說:“既然是說好了的,隻要你幫青青渡過這次,自然要給您養老的。”
“至於輩分不輩分的,日後再說。”
張爺爺連連擺手,又瞧了我兩眼。
他看到我臉上的蛇鱗胎記,壓根就不敢細看,恭恭敬敬的說:“若是仙家不便出手,需要晚輩效力,那自然是沒問題的。”
“至於養老,晚輩萬萬不敢的。”
見張爺爺這惶恐的樣子,爺爺和外祖母也不好在此時再爭辯這個,耽誤時間。
倒是我爺爺,對梵淨山那位有了更懼怕的印象。
天色逐漸要黑了下來,張爺爺問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跟外祖母的想法是一致的。
說是開了怨靈的僵屍,最難對付。
張爺爺在這方麵是個專業的人,外祖母也早有準備,眼看著天快要黑下來了,張爺爺便開始準備起來。
除了外祖母準備好的那些東西之外,張爺爺又拿出來一些東西。
有百年桃木製成的桃木劍,還有長在向陽之處的棗核、符咒、黑狗血。
張爺爺說,這個老獵戶變化的屍體怨氣很大,若是不除掉,日後會源源不斷找我的麻煩,村子裏的其他人,隻怕也不得安寧。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燒掉他!
哪怕是重新安葬下去,也難保他日後不會再出來。
僵屍怕光也怕火,不如燒了,徹底杜絕後患。
外祖母也是這樣想的,兩人隨即便開始準備了。
爺爺也沒閑著,幫著忙活起來,在院子中央堆了柴禾,澆上桐油,打算等張爺爺和外祖母把那僵屍弄進去之後,立刻一把火點著就燒了。
我們這邊有一種山林裏天然生長的植物,葉片很大,喜歡陽光,是屬陽的木材。
這桐樹的葉子在重陽節的時候可以包艾葉的糍粑,裏麵包上芝麻粉的餡兒。
跟江南的那種青團有些相似,不過這種糍粑更硬,更有嚼勁。
後來我去外地上學的時候看江南那邊的同學吃過,她以為我吃這個是習俗,殊不知,這也是我們這邊為了辟邪增加陽氣的一種美食。
尤其是我這種至陰天胎更需要。
桐樹到了秋冬會結果,一顆顆跟核桃差不多的青球果,能夠打出桐油。
這桐油刷在木板上,能夠防蟲,木板不會腐朽不說,還能辟邪祟。
在阿父那輩小時候,村裏還沒通電的時候,這玩意兒點桐油燈也非常好用!
現在,大家建的都是磚瓦房,也通了電,很少有人願意摘桐樹果了。
可是外祖母跟張爺爺都知道這桐油的妙處,加上兩人一個趕屍人一個蠱婆,所以準備的很充分。
張爺爺說了,這桐油澆在僵屍身上,它們會痛苦萬分!
燒的時候,火會更旺,僵屍跑不掉不說,還能讓他們魂魄安息,早日去地府投胎。
這樣,我這次的劫難自然也就破了!
張爺爺還讓爺爺去村裏跟家家戶戶說都把院子門關上,每家每戶門口都燒上一堆火,澆上桐油,讓僵屍避開,好讓僵屍直接來咱們家!
咱們這邊農村,桐油哪怕不是剛需了,每家也會多少備一些。
這桐油除了辟邪修補木質家具之外,還能治療小娃娃的燙傷或者大人小孩長瘡廯。
這事,倒是也不為難。
村裏人昨晚都知道老獵戶屍變了,也不敢怠慢,聽說我家請了趕屍人來,連忙配合照做。
僵屍怕光也怕火,這會兒是晚上了,隻能點火把,讓它來我家,請君入甕。
反正躲也避不開了。
安排完這些,張爺爺看向我,神色憂慮:“晚輩鬥膽冒犯,隻怕要拿仙家引那僵屍過來。”
張爺爺說,那僵屍開了怨靈,有了智慧。
今天村裏不對勁,那僵屍萬一不來的話,等過了七天後,功力大漲,更難對付!
阿父和姆媽不舍得,爺爺也有些不放心。
爺爺倒不是多心疼我多舍不得我,經過老獵戶和祖母的死,爺爺對我已經十分忌憚。
他怕我再出點什麼事,梵淨山那位發怒,到時候反而家破人亡。
最後還是外祖母做決定,說是讓我戴著那枚黑玉,坐在院牆上邊等著。
再此之前,張爺爺讓家裏每個人都拿糯米水泡過的衣裳穿上,全身上下包括頭發,都塗抹上糯米漿水。
說是這樣,哪怕被僵屍抓破咬傷,也不至於留下太嚴重的屍毒!
所有人都照做了,連我的身上也塗抹上了糯米漿水。
阿父一個大男人哭的稀裏嘩啦的,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圍牆上,親自抱著我坐在圍牆上邊。
阿父說,要是僵屍敢傷我一分的話,他就跟僵屍拚命!
張爺爺還在我身上和額頭上都塗了雞血,引僵屍過來。
阿父抱著我爬上梯子坐在圍牆上,警惕的看著四周。
我不哭不鬧的,好奇的看著四周,村裏裏,家家戶戶都燒上了桐油火把。
這麼熱的天,大家齊心協力,讓阿父也很是內疚。
九點鐘過後,天徹底的黑了下來。
村裏那片葬屍山的地方,傳來一陣陣僵屍的腐朽喊聲。
那聲音聽的人頭皮發麻,張爺爺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又想不明白到底哪裏不對。
時間變得緩慢起來,像是長了觸角的爬蟲貼著人的臉皮一點點的蠕動過去,又癢又難受。
外祖母卷了趕大集稱的那種煙絲卷煙,先給張爺爺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兩個人都心煩意亂的抽著,時不時往村口那條路看看,等著僵屍到來!
左等右等,快到午夜子時。
抱著我坐在圍牆上邊的阿父便看到村裏小路上,蹦跳著僵硬的三具屍體朝我家這邊趕來,嚇的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