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撞門聲極大,像是有什麼重物朝著門撞的哐哐響一般。
門後邊放著的幾口大水缸上,水缸顫抖著水波紋,一陣屍臭的腐朽味陣陣傳來,令人作嘔。
外祖母如臨大敵,沉聲說道:“那僵屍居然來的那麼快,看這架勢,應該是怨氣極大,開了怨靈的僵屍!”
外祖母年輕的時候,聽苗寨裏的老人傳說,戰國時期,許多當兵的年輕人出去打日本鬼子犧牲後,屍體很難運輸回來。
為了不讓他們身首異鄉,為了讓他們魂歸故裏,所以出現了趕屍人。
趕屍人一路收攏那些英雄的屍體,連成一串,貼上鮮血繪製的符紙,搖著招魂鈴,將他們一路帶回來。
屍體帶回來,招魂幡把魂魄也引了回來。
然後好好安葬。
那些僵屍是英魂烈士,他們正氣凜然,沒有怨氣,不會傷人。
現在是和平年代,趕屍人跟外婆這種蠱婆一樣,都隱姓埋名,也被專門的部門管控著,輕易不在人前展示本領。
隻有出現特殊情況了,才會請他們出山。
平時就像外婆這樣,幫助鄉親們驅驅邪。
可像老獵戶這種帶著怨氣枉死的屍體屍變了,它們往往會帶著靈智和怨氣。
這種僵屍殺傷力極大,若是不把死前結怨的人咬死,它們會一直遊蕩下去,變成凶屍,見人就咬!
這種凶屍的僵屍,是最可怕的!
力氣也是普通僵屍的十倍不止!
爺爺跟外祖母合力搬了幾個木柱子撐在門邊,就怕那僵屍進來。
外婆是蠱婆,於趕屍一道了解不多,不敢硬碰硬,隻能等天亮,等趕屍人來!
僵屍怕糯米,怕陽光,熬過天亮就好了!
外麵傳來一陣陣僵屍的吼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姆媽在房間裏死死抱著我,不敢發出聲音,渾身都在顫抖。
僵屍砸了半晌,到底沒推開門。
可門板不夠結實,忽然被他砸出來一個拳頭!
僵屍的手被卡在門洞上,骨節泛著烏青的白,指甲長的老長了,還泛著黑!
外祖母告訴我說,這種黑色的指甲,還帶著怨氣的僵屍最可怕,傷人也是最狠的!
外祖母讓爺爺倒了一盆糯米出去,她自己則念著苗話的咒語,蠱蟲飛快的往外爬,朝著僵屍的手上爬出去!
爺爺手裏的糯米倒下去,僵屍的手燒出一個個黑印子,發出嘶吼的嚎叫,聽起來愈發的恐怖。
據說那天晚上,村裏的小孩沒有一個不哭的。
甚至從那以後,在我們村裏,隻要有孩子不聽話,就拿僵屍嚇唬他,百試百靈。
當時,僵屍的手縮了回去,慢慢傳來咀嚼的聲音。
是僵屍把外祖母的蠱蟲全都生吞活嚼了。
外祖母後來告訴我,真正厲害的蠱蟲,需三年喂養一條人命,才有殺傷力。
可現在法治社會,外祖母養的蠱蟲沒有吃過人,隻能撐撐場麵。
這一晚僵屍吃下去的那些蠱蟲,是外祖母提前用心頭血喂養了一遍,才暫時牽製住了僵屍。
可蠱婆的蠱蟲被人破了,自己也會受到反噬!
在我們那邊,道行不到家的蠱婆放蠱,要麼是被下蠱的人死了,要是被更厲害的蠱婆破解了,她自己就會受到反噬。
輕則吐血昏迷,重則當場身亡!
好在,外婆心頭血喂養的時間不長,受到的反噬也有限。
外祖母當即就噴出一口鮮血,僵屍聞到血腥味,愈發的衝動,死命的撞著門。
眼看著門就要被撞破了,外祖母拚著同歸於盡的風險,扔了兩頭綁著紅綢的黑山羊出去!
那紅綢上邊,纏著我的胎毛和指甲。
僵屍第一天屍變,一時分的不是太清楚。
隻感覺到這沾染我氣息的四腳羊,當即生吞活剝了!
門外傳來山羊嗚嗚咩咩的慘叫聲,持續了好久,兩隻山羊才沒什麼動靜了!
緊接著,是我們後院豬欄的小豬和雞鴨慘叫,再接著,村裏所有人家裏的母雞和小豬還有羊,全都被咬死了!
可是這一晚上,誰也不敢出門。
人人都將家裏的門窗釘死鎖好,畢竟,人命更重要!
這一晚上,僵屍在村裏肆虐橫行。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僵屍才因為懼怕陽光,跑哪去躲起來了。
外祖母讓爺爺打開門,門口的兩隻黑山羊血被吸幹了,隻羊身上留下幾個帶牙印的血窟窿。
外祖母檢查後,皺著眉頭憂心忡忡。
那兩個血窟窿很大,這就證明,僵屍的牙齒也變得很大!
這樣的僵屍,殺傷力更大!
地上灑的糯米,也是一攤一攤的黑色腳印。
都是僵屍踩上去燒黑的。
外祖母讓爺爺把羊和吃掉的牲畜全都燒掉,灰也埋起來。
村裏條件艱苦,大家都很節約,可現在這種情況,也沒人敢吃那些被僵屍咬死的牲畜。
在村支書的帶領下,家家戶戶死去的家禽,全都燒掉了。
牲畜是留著賣錢的,現在家家戶戶的都死了那麼多,全都怪到我家頭上!
無奈,爺爺隻得答應說等這事了了,給大家賠償。
爺爺說話向來算數,眾人這才放心的走了。
我們家常年都是種地賣些農副產品和家畜為生,並不富裕。
這賠償,我們哪裏負擔的起?
家人愁雲慘淡,爺爺看著我又更不順眼了。
可外祖母鎮守著,時不時的往梵淨山那邊看一眼,他倒也不敢如何。
現在最重要的是除掉那個僵屍,要不然......一家人都要跟著陪葬。
話分兩頭,我阿父到了鳳凰山那邊的老宅子裏請當地出名的趕屍人。
那趕屍人七十來歲年紀,一個鰥夫,脾氣很是古怪。
我阿父好說歹說,他也不肯走路來那麼遠。
我剛出生那時候村裏交通還是不便,阿父走了一夜才趕到,要趕在天黑前回去,一點都不能耽擱。
情急之下,阿父給那趕屍人磕頭,說是願意認他做父,以後供養他,那老頭才樂嗬嗬的答應下來,收拾東西,跟著阿父一塊兒趕了回來。
趕屍人姓張,阿父既是答應他養老送終,他也不含糊,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我家。
可張爺爺一看到我臉上的蛇鱗,當即就嚇的跪了下來!
衝著我直磕頭,渾身都哆哆嗦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