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趙慧蘭的主臥裏一片死寂。
林晚站立在保險櫃前。
櫃門大開。
一本紅色的房產證,正握在她冰冷的手心裏。
她眼神微微發直。
瞳孔沒有焦距。
看似陷入了深度的睡眠與解離中。
但她的腦海裏,邏輯卻無比清醒。
那把從茶館拿到的舊銅鑰匙,輕而易舉就捅開了保險櫃的底層暗鎖。
就在她將房產證抽出的瞬間——
床上的趙慧蘭突然翻身醒了過來。
“誰?!”
趙慧蘭猛地拉開床頭燈。
黃色的刺眼燈光瞬間照亮了房間。
當趙慧蘭看到站在保險櫃前的林晚,以及林晚手中的房產證時。
她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林晚?!”
趙慧蘭尖叫一聲,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撲過來。
“你夢遊偷東西!你個瘋子!”
趙慧蘭伸手就去搶林晚手裏的房產證。
林晚沒有躲。
她甚至沒有眨眼。
她的身體保持著夢遊者的僵硬與機械。
任由趙慧蘭抓住了房產證的一角。
“放手!你給我放手!”
趙慧蘭尖聲大叫。
手上的力道極大,指甲幾乎刺進林晚的手背裏。
林晚任由她搶奪。
她的雙眼依然呆滯地盯著前方。
借著趙慧蘭身體撲過來的死角,林晚借力微微低頭。
視線精確地掃過了保險櫃最裏麵的夾層。
那裏放著一個泛黃的舊信封。
信封邊緣已經磨損,封麵上赫然寫著兩行字。
一行是四位數的數字密碼。
另一行,是外婆的字跡:
“晚晚親啟”。
林晚的心臟劇烈跳動。
可她的麵部肌肉沒有一絲抽動。
她把“夢遊”演到了極致。
趙慧蘭用力拉扯著房產證,麵部扭曲。
林晚的嘴唇忽然輕輕動了動。
聲音機械,沙啞,像是在夢囈。
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吐了出來:
“等她簽了......房子給悅悅當婚房......”
趙慧蘭拉扯的動作突然一頓。
瞳孔劇烈收縮。
脊背瞬間泛起一股森然的冷意。
這句話,是她今天中午在走廊裏,背著林晚給林悅打電話時說的原話!
“你......你在說什麼胡話?!”
趙慧蘭的聲音顫抖起來。
毛骨悚然。
林晚繼續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複述著白天聽到的對話:
“林晚有病......管不了房子......簽了授權......過戶給悅悅......”
每一字,每一句。
都像冰水一樣砸在趙慧蘭頭上。
“媽!發生什麼事了?!”
隔壁臥室的林悅被尖叫聲驚醒。
穿著睡衣急忙跑了進來。
一進門,就看到林晚直挺挺地站在保險櫃前。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嘴裏不停念叨著。
而趙慧蘭則臉色蒼白地死死拽著房產證。
“媽!姐她怎麼了?!”
林悅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趙慧蘭回過神來,額頭冒出冷汗。
眼神裏多了幾分狠毒與慌亂。
“她徹底瘋了!”
“她大半夜夢遊撬保險櫃偷房產證!”
“快!過來幫忙!”
趙慧蘭轉頭對林悅大喊:
“不能等明天了!現在就把她綁起來!”
“聯係私人診所和療養院!今晚就把她送走!”
林悅咬咬牙,連忙衝上前。
一左一右拽住林晚的手臂。
“姐!你清醒一點!你發病了!”
林悅一邊按住林晚,一邊伸手去剝林晚的手指。
林晚的手指看似僵硬,卻死死扣著房產證。
趙慧蘭見剝不開,心中發狠。
狠狠一推!
“給我放開!”
林晚順勢向後倒去。
額頭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紅木桌角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房間。
劇痛襲來。
溫熱的鮮血瞬間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流過眼角,染紅了半邊臉頰。
林晚順勢跌坐在地上。
她閉上眼,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雙眼裏的呆滯瞬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冷靜與清澈。
她撞清醒了。
或者說,她不必再裝了。
林晚沒有哭,也沒有喊痛。
她甚至連額頭的血都懶得去擦。
在趙慧蘭和林悅以為她被打暈的瞬間。
林晚動作極其敏捷地伸手入懷。
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手機。
按下了錄像鍵。
抬手,鏡頭對準了趙慧蘭手裏緊握的房產證,以及地上洞開的保險櫃。
“你幹什麼?!”
林悅反應過來,尖叫著去奪手機。
林晚靈巧地一閃身,站了起來。
鏡頭死死鎖住趙慧蘭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媽,大半夜的。”
林晚的聲音冰冷刺骨。
“你搶我的房產證,還要把我綁去療養院。”
“這段視頻,我已經自動上傳雲端了。”
趙慧蘭看著林晚額頭淌血、麵無表情的樣子。
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
眼前的女兒,不再是以前那個任由她擺布、稍微受點刺激就崩潰哭泣的懦夫了。
林悅在旁邊慌亂地收拾桌上的雜物。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林悅翻開林晚白天帶回來的口袋。
臉色陡然大變。
“媽......”
林悅的聲音顫抖著。
“少了一瓶。”
“今天在診所拿的藥......少了一瓶!”
趙慧蘭猛地看向林晚。
林悅看向姐姐的眼神裏,終於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害怕。
姐姐根本沒有吃藥。
姐姐甚至知道了藥有問題。
姐姐今晚的“夢遊”,到底是真發病,還是在套她們的話?!
趙慧蘭看著滴血的林晚,臉上的慌亂轉瞬化為了孤注一擲的凶狠。
她反手將房產證塞進自己的懷裏。
接著,“哢噠”一聲。
趙慧蘭拉開了一旁儲物間的鐵門。
狠狠將林晚推了進去!
“少了一瓶又怎麼樣?!”
趙慧蘭在門外將鎖扣死死扣上。
隔著鐵門,她的聲音如同惡鬼:
“你撞破了頭,手上有精神科確診單,嘴裏說胡話!”
“誰會信一個瘋子的錄像?!”
“明天一早就送走,不能再拖。”
門外恢複了死寂。
儲物間裏一片漆黑。
林晚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蹲下。
她抬手,擦掉了眼角幹涸的血跡。
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密碼她記住了。
舊信封的位置她記住了。
而趙慧蘭和林悅的恐懼,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