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漸深,偏院裏隻有一盞孤燈。
宋雲苓剛收拾好桌上的賬本,院門便被人一腳踹開。
沈硯麵色鐵青地闖了進來。
他身後沒有跟著下人,身上還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宋雲苓!”
沈硯大步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怒視著她。
“你去給如煙道歉!”
宋雲苓緩緩抬起頭,神色平靜如水。
“我憑什麼給她道歉?”
“你今日在前廳當眾查賬,讓她丟盡了臉麵!”
沈硯雙手撐在桌上,身子前傾,眼眶猩紅。
“還有宗祠換婚書的事!”
“你知不知道全城都在笑話她,說她是搶人未婚夫的潑婦?!”
“她本就體弱,今天被你氣得哭昏過去好幾次!”
沈硯越說越氣,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去向她認個錯,說換婚書是你一時賭氣。”
“隻要你肯低頭,長房平妻的位置,我依然給你留著!”
宋雲苓看著麵前情緒激動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悲傷,沒有憤怒,隻有化不開的嘲弄。
“沈少爺。”
宋雲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直視著他。
“叫我的名字。”
沈硯一愣,眉頭緊緊皺起。
“你又發什麼瘋?”
“叫我的名字。”
宋雲苓一字一頓,聲音極冷。
“叫對了,我再考慮要不要聽你說話。”
沈硯隻覺得她莫名其妙。
他看著宋雲苓冰冷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一絲躁意。
他張了張嘴,脫口而出:
“煙兒,你到底——”
空氣瞬間凝固。
“煙兒”兩個字一出口,沈硯自己都僵住了。
宋雲苓嘴角的嘲諷愈發明顯。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每次他動怒,每次他情急,叫出來的都是“煙兒”。
他沉浸在深情男人的戲碼裏,卻連訂親三年的未婚妻叫什麼,都成了下意識的錯亂。
不是叫錯。
是他心裏從來沒有記過“宋雲苓”這三個字。
沈硯有些慌亂地張了張嘴:“我......我隻是叫順口了......”
“沈少爺。”
宋雲苓冷冷打斷他。
她從懷中掏出那份已經在宗族備案的婚書,拍在桌上。
紅底黑字,蓋著鮮紅的宗族大印。
宋雲苓指著上麵的名字。
“你的正妻是柳如煙。”
“而我,是沈澈之妻。”
“按規矩,你現在該叫我一聲弟媳,或者二弟妹。”
沈硯看著婚書上那刺眼的兩個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宋雲苓。
月光透過窗欞撒在她臉上。
他這才發現,眼前的女子不知何時瘦了許多。
曾經溫潤明亮的雙眼,如今隻剩下刺骨的冰涼。
她穿著素淨的衣裳,站得筆直,再也沒有以前在他麵前小心翼翼、曲意逢迎的模樣。
沈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生出一種破空的感覺。
“雲苓......我無意的......”
沈硯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袖子。
“硯哥哥!”
一聲嬌弱的呼喚突然從院門口傳來。
柳如煙扶著小丫鬟的手,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她眼角帶著淚痕,臉色慘白如紙。
“硯哥哥,不要為了我和姐姐爭吵......”
柳如煙走上前,身子一軟,順勢倒在了沈硯懷裏。
“如煙!”
沈硯一驚,連忙伸手攬住她。
剛才心中的那一絲動搖和愧疚,瞬間被懷裏嬌弱的女子衝得一幹二淨。
“快!叫族醫!”沈硯急得大喊。
不過半刻鐘,沈家族醫便急匆匆趕到了偏院。
診脈之後,族醫的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大少爺,表小姐這是胎裏帶出的陳年舊疾發作了。”
沈硯急切問:“嚴重嗎?吃養榮丸管用嗎?”
族醫搖了搖頭,歎氣道:
“養榮丸隻能標不治本。”
“表小姐體內有寒毒積累,若想保命,必須用宋家傳下來的秘方壓製。”
沈硯一聽,猛地轉頭看向宋雲苓。
他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渴望,三兩步走到宋雲苓麵前。
“雲苓!你聽到了嗎?如煙需要你娘留下的藥方!”
沈硯抓著她的肩膀,語氣近乎哀求,卻又理所當然。
“把你娘的藥方交出來!”
“隻要你肯救如煙,以前的事我一概不追究!”
宋雲苓冷冷推開他的手。
她看著沈硯急切的模樣,心徹底死透了,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那是宋家的保命方,絕不外傳。”
“宋雲苓!你怎麼能這麼見死不救?!”沈硯怒吼。
族醫收拾著藥箱,在一旁低聲補充了一句:
“大少爺,表小姐這病......若不用宋家藥方,恐怕撐不過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