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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家大院裏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宋雲苓剛跟著沈澈跨進偏院，沈夫人便帶人呼啦啦圍了上來。
幾個高大的粗使婆子直接擋在庫房門口。
沈夫人雙手疊在腹前，下巴抬得極高。
“站住。”
沈夫人冷哼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沈澈。
“按沈家的規矩，庶子婚事，不配用長房一分錢。”
“宋雲苓，你既然選了改嫁庶子，你那些嫁妝箱子，就得全部留下來。”
“長房這幾年為你花了不少心思，這些東西權當是補了沈家的虧空。”
沈硯站在沈夫人身後，臉色有些複雜。
他抿了抿唇，勸道：“雲苓，隻要你肯低頭，回長房來，這些東西自然都是你的。”
宋雲苓止住腳步，隻覺得荒謬可笑。
用她的嫁妝，填長房的虧空，還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長房的虧空，與我何幹？”
宋雲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娘留給我的東西，一分一毫，你們也別想動。”
“你敢！”沈夫人拔高了聲音，“進了沈家的門，東西就是沈家的！”
宋雲苓根本不理會她，轉身看向身後跟著的幾位沈家族老。
“幾位叔伯，今日宗祠裏寫得清清楚楚。”
“我與沈硯婚約已解，如今是沈澈之妻。”
“我娘當年陪嫁的清冊，早已在衙門報過備。”
“難道沈家長房，要當眾強占商戶孤女的亡母遺物？”
幾位族老麵麵相覷。
沈家是醫藥世家，最重聲譽。
若真鬧到官府，強占兒媳嫁妝的名聲傳出去，藥鋪生意便全完了。
“大夫人，這確實不合規矩。”
一位年長的族老咳嗽了一聲，出麵說道。
“既然已經換了嫁，宋姑娘的嫁妝，理應由她自己處置。”
沈夫人臉色一變：“族老！這......”
“開箱。”宋雲苓直接打斷她。
她從懷中掏出一份沉甸甸、泛著黃的清冊。
那是宋母臨終前，親手為她畫押的嫁妝單子。
宋雲苓走到第一隻沉重的樟木箱前。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揭開了上麵的銅鎖。
“第一箱，蜀錦三匹，赤金頭麵一套，宋氏藥典一部。”
宋雲苓伸手進去，將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每念一道，便讓族老核對一道。
沈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原本計劃等宋雲苓出嫁後，悄悄將這些好東西留給柳如煙。
沒想到宋雲苓竟然當眾一箱箱核對！
“第二箱，青花藥罐十二件，百年人參兩株。”
宋雲苓清點得極快，眼神冰冷而堅定。
這些都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三年來，她為了討好沈硯，為了守沈家的規矩，任由沈夫人拿去用。
如今，她要一件不少地全部拿回來！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宋雲苓熟練而冷淡的動作，心裏空落落的。
他突然發現，這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女子，此刻連餘光都沒落在他身上。
很快，清點到了最後一箱。
這隻箱子極其笨重，外表看起來破舊不堪。
沈夫人眼尖，搶先一步冷笑道：“這最後一箱怕是些沒用的破爛吧！”
宋雲苓沒有理她，自顧自打開了鐵鎖。
箱蓋掀開。
裏麵既沒有金銀首飾，也沒有綾羅綢緞。
箱底安靜地躺著一疊厚厚的黃褐色紙張，以及半枚通透的青玉扣。
沈夫人探頭看去，麵露不屑：“不過是些廢紙......”
宋雲苓伸手，將那疊紙拿了起來。
她隨手翻開第一頁。
隻一眼，宋雲苓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不是什麼廢紙，而是一張張按著鮮紅手印的借據！
字跡清晰可見。
“沈家長房借宋氏白銀三千兩，無以為還，特以沈家老宅地契為抵。”
落款處，赫然蓋著沈父的私印，以及沈夫人的畫押！
宋雲苓的心臟猛地一跳。
三千兩白銀！
抵押物，竟是沈家的老宅！
沈夫人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在看清那張紙上的字跡時，瞬間大變！
她的雙眼驟然睜大，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出來。
沈硯也愣住了，連忙湊上前：“娘，那是什麼？”
“閉嘴！”沈夫人尖叫一聲，伸手就要去搶那疊借據。
“宋雲苓！把東西給我！”
宋雲苓動作極快，瞬間將借據抽回，護在懷裏。
她的腦海中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原來母親給她的嫁妝，根本不是什麼金銀財寶！
這是沈家的命脈！
是沈家長房死死扼在她手裏的把柄！
怪不得沈夫人這三年一直想吞了她的嫁妝！
怪不得沈家明明虧空嚴重，卻還能維持表麵的風光！
因為他們住的老宅，早就抵押給了宋家！
“大夫人這麼急做什麼？”
宋雲苓冷冷看著慌亂不堪的沈夫人。
沈夫人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眼神裏滿是恐慌與忌憚。
她強作鎮定，聲音卻在發顫：“那些......那些都是陳年舊賬，根本算不得數！”
幾位族老見狀，紛紛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往這邊張望。
“發生什麼事了？什麼借據？”
沈夫人急忙轉身擋住族老的視線，幹笑道：“沒什麼，不過是些誤會。”
宋雲苓握著借據的手微微收緊。
她抬起頭，正準備當眾將借據展示給族老看。
隻要拿出來，沈家長房今日就會名譽掃地！
就在這時。
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澈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
他微微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極輕地說道：
“別亮。”
宋雲苓動作一頓，轉頭看他。
沈澈眼神深邃，語氣平靜得出奇。
“牌要一張一張打。”
“現在全亮出來，沈夫人會撕破臉，族老為了沈家顏麵，也會強行壓下。”
“藏起來，才是懸在她頭頂的刀。”
宋雲苓心神一震。
沈澈說得對。
現在公開，沈夫人定會反咬一口說借據是偽造的。
倒不如握在手裏，成為隨時能要沈家命的底牌！
宋雲苓順勢將借據放回衣袖中，貼身收好。
她抬起頭，迎上沈夫人驚恐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沈夫人看著宋雲苓將借據收起，懸著的心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懸得更高了。
她知道，自己的死穴，已經被這個曾經任人宰割的丫頭死死抓住了。
沈夫人看宋雲苓的眼神，徹底從居高臨下的厭惡，變成了深深的忌憚。
清點完畢。
宋雲苓帶著自己的嫁妝，落落大方地跟著沈澈走向偏院。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宋雲苓離去的背影，心裏沉得厲害。
他走到沈夫人身邊，低聲問：“娘，那借據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夫人臉色鐵青，狠狠剮了他一眼：“問什麼問！還不快扶我回去！”
偏院裏簡陋卻幹淨。
宋雲苓將手箱放在桌上，拿出那一疊借據，仔細翻看。
三千兩借據，每一張都寫得清清楚楚。
沈家老宅，早已是宋家的產業。
宋雲苓一頁頁往後翻著。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手猛地停住了。
借據的末尾，除了沈父的手印，還寫著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
“若逾期不還，老宅歸宋雲苓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