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承川沒有讓路。
“今天是七夕,我不想跟你吵。”
“你先冷靜一晚,明天我們再說。”
我伸手去按門鎖,他直接把我的行李箱拖回客廳。
“差不多行了。”
“說分手就分手,你當談戀愛是過家家?”
程暖趕緊拉他。
“承川哥,你別凶寧寧姐。”
“都怪我,我現在就把店退了。”
顧嘉樹立刻攔住她。
“退什麼退?裝修款都交了,違約金誰出?”
他說完又衝我擺手。
“嫂子,咱能別上頭嗎?”
“我哥跟你談了七年,買個包都得先看你臉色。”
“他對暖姐好一點,你就受不了了?”
我忽然想起顧承川第一次帶我見朋友時說過的話。
他說許寧跟別人不一樣。
她懂事,不作,不會因為雞毛蒜皮鬧脾氣。
那時候我以為這是誇獎。
後來才知道,“懂事”是他們給我戴上的緊箍。
隻要我說疼,他們就怪我不夠懂事。
我從包裏拿出房產證複印件,放到桌上。
“這套房是我婚前財產。”
“你們的快遞,三天內搬走。”
顧承川愣住。
“你連房子都要跟我算?”
“不然呢?”
“拿我的錢給她開店,再住著我的房子罵我計較?”
“顧承川,你這算盤打得挺響。”
程暖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寧寧姐,你別誤會。”
“那些東西是承川哥讓我寄過來的,我不知道房子是你的。”
顧承川把她護到身後。
“你衝我來,別陰陽怪氣說暖暖。”
“錢是我轉的,店是我租的,她從頭到尾沒主動開過口。”
我點點頭。
“行,那就找你。”
“屬於我的十六萬,還有我爸媽給的十萬,三天內還回來。”
“少一分,我就走法律程序。”
顧承川像第一次認識我。
“非得做這麼絕?”
“真鬧到法院,你讓我爸媽怎麼看你?”
過去我最怕他提父母。
婚期定下後,兩家見了好幾次。
所有人都說我們從大學走到現在不容易,讓我多包容他。
所以他忘記紀念日,我包容。
他放下我去陪程暖,我包容。
他把我們的家變成程暖的倉庫,我還是包容。
包容到最後,他們都忘了,那不是我的義務。
我拿回行李箱。
顧承川還想攔,手機又響了。
花店師傅說水管爆了,剛鋪好的地板全泡了。
程暖哭著抓住他的胳膊。
“怎麼辦?那批木料很貴的。”
顧承川隻猶豫了一秒。
“別怕,我現在過去。”
他拿起鑰匙,經過我身邊時丟下一句:
“你在家好好想想。”
“等我回來,這事翻篇,別再鬧。”
顧嘉樹也跟著走了。
臨出門前,他提醒我:
“嫂子,把暖姐那些快遞收進屋,別讓物業當垃圾扔了。”
三個人匆匆進了電梯。
沒有一個人問我幾點的車。
他們甚至沒發現,我手裏的不是短途旅行箱,而是能裝下一個季節的二十八寸行李箱。
我叫的車已經停在樓下。
司機幫我放好行李,隨口問:
“去機場,還是高鐵站?”
“機場。”
南城人事主管發來酒店地址,說公司已經訂好了一個月的房間。
她還提醒我,明天的歡迎會不用緊張,團隊的人都很期待見我。
期待見我。
這幾個字,我看了很久。
顧承川發來語音。
背景裏全是電鑽和程暖的哭聲。
“我們今晚不回去了。”
“你睡之前把暖暖衣櫃裏的防塵袋整理一下,她明天要用。”
“還有,別拉黑我。”
“你那點小脾氣,我懶得猜。”
顧嘉樹緊跟著發來一張照片。
三個人蹲在泡水的花店裏,程暖站在中間,比著剪刀手。
【緊急搶救花店,嫂子給我們點份夜宵唄。】
我退出群聊,關掉了共同賬戶的自動轉賬。
婚慶、酒店、婚紗攝影的預約,也被我一項項取消。
登機前,顧承川終於打來電話。
“你把門鎖密碼改了?”
“許寧,你到底想幹什麼?”
廣播正在催促南城航班的旅客登機。
我把訂婚戒指裝進快遞盒,地址填了花店。
“顧承川。”
“以後你們三個想吃什麼、去哪兒玩、誰給誰過節,都自己安排。”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等我忙完回去再說。”
“我現在沒空陪你鬧。”
電話被掛斷。
舷窗外的廊橋正在撤離。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飛機衝上雲層時,那座我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越來越小。
這一次,我沒留鑰匙。
也沒給自己買回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