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點整,裴硯坐在醫院走廊。
我沒有來。
半小時之後,他臉上的耐心徹底耗盡。
沈梨剛做完檢查,捧著一杯奶茶出來。
裴硯嘗了一口,叫住護士。
“太甜了,麻煩加點水,她隻喝三分糖。”
我想起他第一次給我買飲料。
我說半糖,他買成了全糖。
第二天,他拎著五杯不同甜度堵在教室門口。
“總能試出你喜歡的。”
後來他再沒買錯過。
直到沈梨出現。
我的喜好成了錯誤答案,妹妹的習慣才值得他記住。
九點,沈梨拉了拉他的衣角。
“姐姐可能不會來了。”
裴硯給我發消息。
“十點之前出現,我可以當你隻是一時衝動。”
發送失敗。
紅色感歎號彈了出來。
我的手機已經燒成了灰。
他卻冷笑一聲。
“把我拉黑了。”
沈梨低聲說:
“你不要因為我和姐姐分手。”
“不是因為你,是她沒有底線。”
裴硯從錢包夾層取出一張折得發白的畫紙。
畫上是一座沒有門的房子。
窗邊趴著斷尾貓,屋頂壓著三顆星。
“十二年前,我被鎖在廢棄倉庫裏。”
“倉庫外有個女孩。”
“她隔著窗陪我說話,還給我畫了這張圖。”
裴硯看著沈梨。
“那個人是你,對不對?”
沈梨攥緊紙杯。
“我和姐姐都在。”
這句話是真的。
那年,我們跟著爸爸去舊廠區。
我聽見倉庫裏有人拍門,拉著沈梨找過去。
倉庫門太沉,我們打不開。
我讓沈梨去找大人,她嫌路遠,也嫌裴硯一直哭,便坐到屋簷下等著。
我趴在窗外陪裴硯說話。
怕他睡過去,我撕下一張紙,畫了一座沒有門的房子。
他問我,沒門要怎麼出去。
我在屋頂添了三顆星。
“等天黑了,星星會帶你回家。”
父母離婚後,沈梨抱著我的畫本不肯鬆手。
我把整本都給了她。
那張畫也留在裏麵。
“那天姐姐一直在窗邊。”
沈梨說完,看見裴硯的目光變了,立刻補了一句:
“她很會哄人。”
“我每次想跟你說話,她都會搶在前麵。”
她沒有說自己陪過裴硯,也沒有親口承認畫是她畫的。
她隻把真話切成兩半,留下對她有利的那半。
“所以那天陪我的人,真是你?”
沈梨紅了眼。
“如果我早點告訴你,姐姐會很難過。”
裴硯把這句話當成默認。
“難怪。”
“我追了沈梔三年,或許隻是因為你們長得像。”
原來他翻牆買來的栗子,暴雨裏找回的耳墜,還有九十九次不肯放棄,都能被一句長得像抹掉。
“你為什麼不早點認我?”
“我怕姐姐生氣。”
“她從小就不喜歡我碰她的東西。”
裴硯冷笑了一下。
“我不是她的東西。”
她撥通教務處的電話。
“沈梔申請的交換生資格有問題,我請求撤回重審。”
教務老師愣住。
“材料已經送審,她為這個名額準備了一年。”
“她不會去了。”
“警方也聯係不上她,你確定不用再等等?”
裴硯看著那個紅色感歎號。
“她把沈梨騙進火場,又故意失蹤,無非是想逼我著急。”
“等她發現這套沒用,自然會出現。”
他把舊畫交給沈梨。
“這次誰也搶不走你的東西。”
裴硯去走廊盡頭接電話後,沈梨盯著空蕩蕩的座位,小聲開口:
“姐,對不起。”
“我知道那天陪他的人是你。”
“可我真的喜歡上裴硯了。”
“別的東西我都能讓你,這次不能。”
她不知道,我就站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