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謝家送來兩隻紅木箱。
管家以為是謝沉舟來賠罪,高興得連聲喊我。
箱子打開,左邊放著一枚生鏽的箭頭。
右邊則是一整匣南珠。
謝沉舟拿起箭頭,扔到我麵前。
“認得吧?”
我當然認得。
它曾在我的手臂裏待了兩個時辰。
取箭那晚,我昏死了三次。
謝沉舟說它晦氣,我卻偷偷留下,想著成親時把它熔進酒壺裏。
往後每年合巹,我們都能記得彼此曾一起活下來。
現在,它被他隨手扔在了地上。
謝沉舟指著那匣南珠:
“這是聖上賞我的,我給雲柔打副鐲子。”
“你手上疤多,戴了也不好看,就不給你了。”
柳雲柔站在他身後,小聲開口:
“謝將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麼不能收的?”
謝沉舟握住她的手腕比了比。
“你的手白,戴這個正合適。”
彈幕又冒了出來。
【男主故意刺激女主呢!】
【快吃醋!隻要女主服個軟,這匣南珠肯定還是她的!】
我彎腰撿起箭頭,交給管家。
“扔了。”
謝沉舟的笑僵在臉上。
“沈昭寧,你什麼意思?”
“嫌我的東西不值錢?”
“它不是你的東西。”
我看著他。
“箭是替你挨的,疼是我受的,疤也長在我身上。”
“你憑什麼拿它賞我?”
謝沉舟被堵得說不出話。
柳雲柔卻紅了眼眶。
她從袖中拿出一塊燒得隻剩巴掌大的布料。
“沈姑娘,這是那條披帛留下的。”
“我知道你心疼,可血怎麼都洗不幹淨,我才讓人燒了。”
那是披帛最中間的一塊。
母親繡的小鹿隻剩下半隻眼睛。
柳雲柔剛遞過來,布料便從她指間落進了茶爐。
火苗一下竄起。
我伸手去搶。
謝沉舟卻比我更快。
他以為我要推柳雲柔,一把攥住了我的傷臂。
舊傷被他擰得發麻。
我眼睜睜看著最後一塊布燒成灰。
“你又發什麼瘋?”
謝沉舟把柳雲柔護得嚴嚴實實。
“她都把剩下的還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謝沉舟。”
我疼得聲音發抖。
“你鬆開。”
“知道疼了?”
他冷笑。
“知道疼就別欺負雲柔。”
彈幕還在歡呼。
【男主緊張女主才會抓她!】
【他看見女主撲向火爐,怕她被燒傷啊!】
我掙開他的手。
護腕下麵滲出的血,很快染紅了衣袖。
謝沉舟的目光落在上麵,喉結動了一下。
可柳雲柔輕輕咳了一聲,他立刻扶住了她。
“昭寧,還有件事。”
“這次軍中平疫,用的是你娘留下的清瘴方。”
“聖上要封賞獻方之人,我已經報了雲柔的名字。”
我盯著他,一時沒聽明白。
“那張方子,是我給你的。”
“我知道。”
謝沉舟答得理直氣壯。
“可你是鎮國公獨女,什麼都不缺。”
“雲柔不一樣,她沒有家世,得有個名頭才能在京城立足。”
柳雲柔低下頭。
“沈姑娘若舍不得,我可以把功勞還給你。”
謝沉舟臉色立刻沉了。
“她都有那麼多了,還跟你搶這點東西?”
“沈昭寧,做人別太貪。”
我忽然沒什麼可說的了。
母親的披帛可以給柳雲柔止血。
母親的藥方可以給柳雲柔鋪路。
就連我替他挨過的箭,也能被他拿來嘲笑我。
因為我什麼都有。
因為我能扛。
所以我的東西,誰都可以拿。
“好。”
我點了點頭。
“你們拿走吧。”
謝沉舟以為我終於想通了,眉眼都舒展開來。
“早這樣不就好了?”
“明日進宮領賞,記得替雲柔說幾句話。”
他不知道。
昨夜送入宮裏的,除了請婚折,還有母親那張藥方的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