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幾分鐘後，一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走進來。

胸牌上寫著：唐曼，副主任醫師。

唐曼看都沒看我，先看韓霜。

“怎麼回事？”

韓霜眼圈說紅就紅。

“主任，我看她孕早期見紅，就按流程問了性生活史，也提醒她加做幾個檢查。”

“她可能因為我跟她老公認識，心裏不舒服，說我拿她身體開玩笑，還說我泄露隱私。”

她苦笑了一下。

“我就拍了單子發我們老同學群，大家都是醫生，我是想問問他們有沒有什麼建議。”

我猛地抬頭。

“你不是這麼說的。”

唐曼終於看向我。

“家屬，你先別激動。”

“孕早期出血本來就要詳細問診，不是針對你。”

我愣住。

“可她說我欲求不滿，說我纏著我丈夫，說我二十八歲身體不如小姑娘。”

唐曼皺了皺眉。

“韓醫生說話可能直了點。”

“但年輕醫生有時候表達不夠委婉，你也沒必要把話往惡意上想。”

我渾身發冷。

“她還拍了我的檢查單發群裏。”

唐曼看向韓霜。

韓霜立刻說：

“我發的是醫生同學群，沒有外人。而且我已經刪了。”

我咬著牙。

“她沒有撤回。”

韓霜眼淚掉下來。

“主任，我真沒想到會這樣。”

“我跟陸珩是很多年的朋友，才想著多關照一下嫂子。結果她從一開始就覺得我對她老公有想法。”

“我說什麼都是錯。”

唐曼歎了口氣。

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不耐煩。

“你現在懷孕，情緒敏感，我理解。”

“但醫院不是處理私人感情的地方。”

她拿起韓霜開的項目單看了看。

“這些檢查，做一下也沒壞處。”

我怔住。

“六千八，都是必要的嗎？”

唐曼語氣鄙夷。

“你是醫生還是我們是醫生？”

我手指發麻。

“我要投訴。”

韓霜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嘲諷。

唐曼臉色沉下去。

“搞醫鬧的人多了去了，請你不要因為個人情緒影響正常診療秩序。”

我坐在那裏，臉熱得發燙，手腳卻冰涼。

門口已經有人探頭往裏看。

韓霜走到我身邊，笑了笑。

“我就說嘛，我跟你們這種女人處不來。”

“太嬌氣，太愛多想。”

“男人跟你們結婚，遲早累死。”

我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手機屏幕被我按亮。

聯係人裏，阮明瓷的名字就在上麵。

我盯著那三個字，猶豫了很久。

我手抖著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

那頭傳來她軟軟的聲音。

“南音呀，檢查好了嗎？寶寶乖不乖？”

我眼淚一下湧出來。

“媽......”

隻喊了一個字，我就哽住了。

阮明瓷那邊安靜了一秒。

再開口時，她聲音變了。

“你在哪個診室？”

我吸著氣，把位置說了。

她隻說了一句。

“坐著別動，誰讓你簽字都別簽。媽來。”

半個小時後。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又快。

又響。

診室門被人猛地推開。

“砰”的一聲。

所有人都回頭。

阮明瓷踩著高跟鞋走進來，香檳色披肩被風掀起。

她身後跟著陸懷謙。

再後麵，是醫務處、紀檢辦，還有一個我剛在醫院宣傳欄上見過的人。

市一院婦產科大主任，趙聞君。

韓霜臉上的笑僵住。

“阮阿姨？”

阮明瓷沒理她。

她徑直走到我麵前，摸了摸我的手。

冰得嚇人。

她眉頭瞬間擰緊。

“南音，肚子疼不疼？”

我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媽......”

她把披肩裹到我肩上。

“別怕。”

“媽在。”

說完，她轉身。

那一瞬間，我看見她摘下墨鏡。

平時那個連瓶蓋都要公公擰的老公主，眼底一點軟氣都沒了。

她一把拿起我的檢查單，隻掃了幾秒。

然後抬眼看向韓霜。

聲音冷得整個診室都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