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韓霜把我的檢查單往桌上隨手一丟，笑得很敞亮。

“嫂子，你別繃著臉啊。”

“我這人就這樣，說話糙，跟你們那種嬌滴滴的小姑娘不一樣。”

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跟陸珩太熟了，他以前光膀子打球、喝多了吐路邊，我什麼沒見過？”

“你別把我當外人。”

我忍著胸口那股惡心，坐到她對麵。

“韓醫生，麻煩你看結果。”

“行，嫂子發話，幹活。”

她拖長聲音，拿起我的B超單和血檢單，翻得嘩啦響。

看了半天，她眉頭慢慢皺起來。

我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

“孩子有問題嗎？”

韓霜沒立刻答。

她先掃了我一眼，又掃我小腹。

“你二十八了，不是小姑娘了，身體底子跟二十出頭肯定沒法比。”

我手心發潮。

“二十八算高齡嗎？”

她笑了。

“嫂子，別一聽高齡就炸。你自己身體什麼狀態，自己沒感覺？”

旁邊的實習醫生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讓我難堪得想把臉埋下去。

韓霜又往後一靠，語氣更隨意了。

“還有夫妻生活這塊。孕早期見紅，很多時候就是折騰出來的。”

“陸珩那人我知道，體力好，大學時候跑三千米跟玩一樣。”

“但你現在懷著呢，別太欲求不滿了。”

我的耳朵轟地一下熱了。

“我沒有。”

“沒有最好啊。”

她攤手。

“我就是話糙理不糙。我們產科見多了，有些女的懷了還黏老公，晚上不消停，第二天出血了又哭哭啼啼。嫂子，你可別學那種。”

我指尖掐進掌心。

“韓醫生，請你不要用這種話評價我。”

韓霜臉色微妙地變了。

“哎，你這就沒意思了。”

她把筆一放。

“醫生問性生活史，很正常。你自己想歪了，怪我說話直？”

“我不像你們女人說話繞來繞去，我有什麼說什麼。你要是連這都受不了，以後產檢怎麼辦？總不能每個醫生都哄著你吧？”

我喉嚨發緊。

她又抽出一張項目單，啪地推到我麵前。

“這樣，保險點，把這幾個加了。”

我低頭看。

凝血，免疫，甲功複查，早孕風險評估包。

總金額六千八。

我愣住。

“這些都必須做嗎？”

韓霜挑眉。

“萬一後麵有事，你能承擔？”

她停了一下，語氣像在替陸珩打抱不平。

“再說陸珩也不差這點錢吧？他工作已經夠累了，你做老婆的，能讓他省點心就省點心。”

我低頭看著那張單子，渾身發冷。

我下意識摸了摸小腹。

那裏還很平坦。

可我已經怕得不敢呼吸。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陸珩發來消息：

“還在手術，暫時出不來。報告給醫生看了嗎？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我鼻子一酸。

剛想回複，韓霜忽然伸手，把我放在桌邊的手機拿了過去。

“我跟他說吧。”

她笑著點開屏幕。

“免得他在手術台上分心。你這情緒一上來，回頭他以為我把你怎麼著了。”

我猛地伸手去搶。

“你別碰我手機！”

韓霜動作一頓。

診室裏所有人都看向我。

她臉上的笑徹底收了。

“嫂子，你反應有點誇張吧？”

“我好心幫你聯係丈夫，你防我跟防賊一樣。”

她嗤笑一聲。

“再說了，我跟陸珩真要有什麼，還有你什麼事啊？”

我氣得手都在抖。

“你剛才拍我的檢查單發群裏，還當眾拿我的身體開玩笑。”

“我不舒服，這很難理解嗎？”

韓霜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群裏都是陸珩老同學，自己人。”

“再說我拍個單子怎麼了？名字、數值而已，又不是裸照。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我聲音發顫。

“那是我的隱私。”

韓霜盯著我看了兩秒。

忽然笑了。

“行。”

“你要這麼說，那我還真不敢接了。”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按了呼叫鈴。

“我給你叫上級來。”

“省得你回頭跟我兄弟告狀，說我欺負你這個懷孕的小嬌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