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回顧家的第三天，我發現傭人休息間在地下室。

門一開，一股潮氣撲出來。

朱嫂坐在小板凳上擦藥，見我來了，慌忙站起來。

我按住她。

“你坐。”

旁邊廚師趙叔歎了口氣。

“大小姐，你別管我們。管多了，邢管家會不高興。”

“他不高興就會扣我們錢。”

我聽懂了。

不是沒委屈。

是不敢說。

那天晚上，我把偏廳的小黑板搬到客廳門口。

粉筆寫了兩行字：

人民的錢，今晚說清。

被扣過的，來登記。

顧硯白看見，臉都綠了。

“顧昭禾，你又發什麼瘋？”

我把一摞紙放到桌上。

“算賬。”

“朱嫂跪著伺候，膝蓋傷了，沒有工傷藥費。”

“趙叔上個月采購被冤枉多報三百，被扣了半月獎金。”

“老吳替江晚棠摔壞的花盆賠過八千，但花盆不是他碰的。”

“司機陳叔半夜送人去學校，路上被追尾，卻被扣了一年安全獎。”

我每說一句，客廳裏的傭人就低一分頭。

江晚棠坐在我媽身邊，臉色白了。

“姐姐，這些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看向她。

“有沒有誤會，賬本會說。”

老管家冷聲道：

“大小姐，家裏人多事雜，罰錢是為了規矩。”

我問他：

“誰定的規矩？”

“顧家多年都是這樣。”

“那就改。”

我把登記紙推過去。

“今天誰被扣過錢，寫名字、時間、原因、金額。”

“我請爺爺過目。”

顧老太爺那天正好在家。

老人坐在輪椅上，聽完半小時沒說話。

最後他拿起筆，在黑板旁邊寫了一個字：

還。

老管家的臉徹底僵住。

當晚，顧家補發了第一批錢。

我把信封按名字擺好，逐個核對。

江晚棠站在旁邊，輕聲說：

“姐姐真好，一回來就替大家出頭。”

我說：“好不好不重要。”

“錢到人民手裏才重要。”

她笑容僵了一下。

發到一半，我媽叫我上樓試衣服。

我離開十分鐘。

回來時，桌上少了三封信封。

老管家立刻沉下臉。

“誰動了錢？”

傭人們麵麵相覷。

很快，有人在我行李箱夾層裏找到了那三封信封。

客廳裏氣氛瞬間變了。

顧硯白一把拿起信封，盯著我。

“顧昭禾，你不是口口聲聲為了人民嗎？”

江晚棠眼淚說來就來。

“姐姐，你是不是太想讓大家感激你了？”

“可這是大家辛苦賺來的錢啊。”

“你怎麼能拿這個做戲？”

朱嫂急得想說話，被老管家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我沒有急著解釋。

我先從顧硯白手裏拿回信封，遞給對應的三個人。

顧硯白怒極反笑。

“你還裝？”

我說：“我被冤枉可以等。”

“人民的錢不能再等。”

三個人接過錢，手都在抖。

我這才拿出我的登記冊。

“這三封錢，原本放在偏廳木盒第二格。”

“我離開前，朱嫂、陳叔、趙叔都在。”

“我離開後，誰拿走了，問門口站著的兩個女傭。”

其中一個女傭臉色慘白。

另一個嚇得直接哭了。

“是......是晚棠小姐讓我拿的。”

江晚棠猛地抬頭。

“你胡說！”

女傭哭著跪下。

我皺眉。

“站起來說。”

她哆嗦著站起。

“晚棠小姐說，隻是把錢放進大小姐箱子裏，嚇嚇她，讓她以後別亂管事。她說不會真的追究我。”

客廳靜得能聽見鐘聲。

江晚棠眼淚大顆往下掉。

“我沒有......姐姐，你為什麼要讓她這麼說？”

我看著她。

“你選錯東西了。”

“我這個人，最見不得有人拿人民的飯碗開玩笑。”

顧老太爺重重敲了敲拐杖。

“晚棠，道歉。”

江晚棠哭得快喘不上氣。

我媽心疼，卻沒有再替她說話。

顧硯白臉色難看。

他盯著我，像還想挑錯。

我把登記冊放到他麵前。

“你要是不信，可以逐項查。”

“人民的錢，一分都不能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