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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嚴妍便拖著行李箱來了。

“葉小姐，我陪您去法國。”

“我已經辭職了。”

“以後不管您叫葉長晚還是丁晚，我都跟著您。”

她說得很快，像怕晚一步，我就會拒絕。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

“簽了吧。”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賀氏集團的正式聘用合同。

職位比現在高兩級，薪資翻倍。

“我不簽。”

“嚴妍。”

“我說了，我陪您走。”

她紅著眼看我。

“您怕黑，晚上睡不著還會做噩夢。”

“一個人去了國外，連名字都是假的，誰陪您說話？”

我把筆放進她手裏。

“一個死人，需要說什麼話。”

嚴妍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門外的保鏢走進來。

“賀總交代過，葉小姐出國後不能帶任何知情人。”

“嚴助理，請吧。”

嚴妍被帶走時，死死抓著門框。

“葉小姐，到接應船上以後，一定給我發個消息。”

“一個句號也行。”

“讓我知道您還活著。”

我看著她被保鏢拉進電梯。

始終沒有答應。

上午九點，父母和葉景川都到了碼頭。

母親給我帶來一條圍巾。

“海上風大，你從小就怕冷。”

她替我圍好，又反複叮囑：

“到了國外，千萬別聯係家裏。”

“你嫂子懷孕了，經不起刺激。”

“公司也剛緩過來，不能再出一點負麵新聞。”

父親將一張銀行卡塞給我。

“裏麵有兩百萬。”

“賀家給的是賀家的，這是家裏的一點心意。”

兩百萬。

三年前，他們拿我換回十幾個億。

如今拿出兩百萬，便算還清了。

葉景川站在一旁，低聲道：

“晚晚，別怨我們。”

“等事情過去，我會每年替你去墓園放花。”

我問：

“放什麼花？”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喜歡百合嗎？”

“我花粉過敏。”

他的神情頓時有些尷尬。

我沒有再解釋。

我喜歡的是洋桔梗。

十八歲生日那年，他送過我一大束。

大概他也忘了。

遊艇即將出發，賀硯深仍然沒有出現。

船員替我提走行李。

“賀總陪宋小姐試訂婚禮服，暫時走不開。”

“他說所有流程都確認過了，讓您不必等他。”

父親立刻催促：

“那就上船吧。”

“下午還有賀宋兩家的發布會，別在碼頭拖太久。”

我一步步走上甲板。

母親突然追過來，隔著護欄抓住我的手。

她哭得很厲害。

“晚晚，到了那邊好好生活。”

“媽媽不是不要你。”

“隻是你留下來，所有人都難做。”

我看著她。

“我明白。”

所以我走。

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讓你們難做。

遊艇駛出碼頭時，他們還站在岸邊。

母親一直在擦眼淚。

葉景川扶著她，父親低頭接電話。

他們看起來真的很舍不得我。

可直到碼頭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也沒有一個人叫我回去。

十一點三十五分，遊艇駛入公海。

船上的工作人員陸續登上救生艇。

最後一名船員將定位手環扣在我手腕上。

“葉小姐，五分鐘後係統會啟動爆破程序。”

“您從右側甲板跳海，接應船會根據定位信號找到您。”

“海水冷，別在裏麵停太久。”

我點了點頭。

“好。”

工作人員離開後，整艘遊艇隻剩下我一個人。

遠處的接應船亮起三盞信號燈。

有人站在船頭朝我揮手。

示意我快點跳下去。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賀硯深。

“為什麼沒貼暈船貼？”

開口便是責問。

我看向客艙角落的攝像頭。

原來他一直在看。

“忘了。”

“醫藥箱裏有。”

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你胃不好，別空腹吃暈船藥。”

“等上了接應船，先喝點熱水。”

我握著手機，忽然很想問他。

這三年，他究竟把我當什麼？

他會不會有那麼一刻，想留下過那個孩子？

會不會有一個瞬間，也想過留下我？

可我望著不斷跳動的爆炸倒計時，最終什麼都沒問。

答案已經聽過太多遍了。

他要宋慈婉安心。

葉家要公司體麵。

所有人的以後，都不能有葉長晚。

“賀硯深。”

“怎麼了？”

“這三年，謝謝你陪我。”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上船再說。”

“定位器不能摘，聽見沒有？”

我掛斷電話，從內袋取出潛水刀。

刀刃劃過腕帶。

定位器掉進我的掌心。

甲板旁掛著一個自動充氣救生圈。

我將定位器綁在上麵，按下釋放鍵。

救生圈落入海中，順著海浪向接應船漂去。

手機屏幕上，爆炸倒計時隻剩最後一分鐘。

賀硯深又打了過來。

我沒有接。

遠處的人還在朝我揮手。

他們大概以為我隻是害怕，不敢跳。

我轉過身，獨自走回船艙。

那裏沒有救生艇，沒有逃生通道。

隻有提前埋好的炸藥，和一張擺滿食物的長桌。

桌上放著檸檬水、暈船藥，還有我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賀硯深安排得很周到。

他連我假死前最後一頓吃什麼都想好了。

隻是忘了問我，願不願意活成另一個人。

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賀硯深發來一條消息。

【定位信號已經進入接應範圍。】

【晚晚，別鬧脾氣，上船後回我電話。】

遠處，漂浮的定位器已經靠近接應船。

監控係統發出提示。

【目標轉移成功。】

我關掉手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聲撕開海麵。

火光衝天而起。

整艘遊艇瞬間被烈焰吞沒。

而此刻的賀硯深看著屏幕上的綠色定位點，仍然以為——

我已經平安登上了接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