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頂層公寓的路上,我讓司機在一家潛水用品店前停了車。
“遊艇爆炸後,我不是要跳海嗎?”
“買點應急裝備,省得真出意外。”
司機沒有懷疑。
十分鐘後,他替我買回一個救生包。
裏麵有哨子、照明燈、急救毯,還有一把能割斷安全繩的潛水刀。
司機將東西交給我時,還特意叮囑:
“葉小姐,這刀很鋒利。”
“您登船以後,最好讓工作人員保管。”
我把刀收進包裏。
“好。”
回到公寓時,門口堆滿了紙箱。
工人正在拆客廳的燈,連牆上的裝飾畫也被取了下來。
嚴妍攔在臥室門口,氣得眼睛通紅。
“葉小姐還沒走,你們憑什麼動她的東西?”
負責清點的人麵無表情。
“賀總交代過,宋小姐不喜歡別人用過的家具。”
“今晚之前,整套公寓都要重新布置。”
我住了三年的家,隻用半天就能變成另一個人的。
宋慈婉坐在餐桌旁,手裏拿著一個玻璃罐。
罐子裏裝著賀硯深這三年寫給我的便簽。
我胃不好,他提醒我按時吃飯。
我失眠,他讓我等他回家。
我第一次學做蛋糕,把廚房弄得一團糟。
他寫:
“沒事,我喜歡吃糊的。”
我把這些隨手寫下的話一張張收好。
總覺得人的語氣會騙人,字跡不會。
宋慈婉抽出一張看了看,忽然笑了。
“硯深哄人的方式,怎麼這麼多年都不帶換的?”
她把便簽扔進桌上的碎紙機。
機器嗡嗡作響。
那行熟悉的字很快變成細碎的紙屑。
嚴妍衝過去按掉電源。
“宋小姐,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這些是葉小姐的私人物品。”
宋慈婉語氣溫柔。
“我隻是怕她帶著這些東西出國,還誤以為硯深愛過她。”
她抬頭看我。
“葉小姐,你意外流產那次,他守了你整整三天,對吧?”
我沒有說話。
那個未出生的孩子,是我心裏永遠的痛。
因為意外從樓梯摔落,我失去了已經五個月大的孩子。
賀硯深推掉董事會,在病房守了我三天。
醒來後,我渾渾噩噩地走向窗邊。
是他拚盡全力拉住我。
他眼裏全是血絲。
“晚晚,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可我隻有一個你。”
就是那一刻,我徹底相信他愛我。
宋慈婉拿出手機,點開一份加密文件。
“你真以為孩子是意外流掉的嗎?”
“那三天,他故意停掉集團所有公開活動,又放消息說你流產。”
“囚禁我的人以為他真的為你亂了陣腳,才臨時轉移了我。”
“也是那次轉移,暴露了他們的位置。”
我的手指一點點變冷。
為了宋慈婉,他竟然連親生孩子都能殺害。
宋慈婉繼續道:
“你們後來去瑞士也一樣。”
“對方一直盯著他的私人飛機。”
“他帶你去度假散心,就是為了讓營救隊借另一條航線出境。”
“還有他為了你推掉的百億簽約。”
“那不過是故意做給那些人看的。”
原來,那些我以為他愛我的所有證明,都隻是別人逃生計劃裏的一環。
門口傳來腳步聲。
賀硯深走了進來。
我看著他,輕聲問:
“我住院那三天,你真的擔心過我嗎?”
他停頓了一下。
“你不會有事。”
“最好的醫生都在醫院。”
“所以,你守著我,隻是為了讓綁匪相信你愛我?”
“是。”
他承認得很平靜。
我又問:
“瑞士的雪場呢?”
“為了掩護營救隊。”
“推掉簽約呢?”
“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點了點頭。
“怪不得,你這種人,連自己的孩子都能當成犧牲的籌碼,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賀硯深皺起眉。
“晚晚,醫生說過你當時的身體不適合生育,強行生產,可能會一屍兩命。”
我雙眼猩紅。
“所以你就能親手殺死他?他是你的親生孩子!”
“你冷靜點。”賀硯深語氣似冰,“我承認這三年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但我替葉家還清債務,給你最好的生活,也從沒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我已經盡到我作為金主的責任了。”
他走到我麵前。
“晚晚,不要太貪心。”
“你得到的,已經比絕大多數人多。”
又是這句話。
從他們要求我假死開始,每一個人都在強調我得到了什麼。
但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
宋慈婉輕輕拉住他的手。
“硯深,訂婚發布會臨時改到明天下午了。”
“如果遊艇晚上才出事,新聞撞在一起,會不會不太吉利?”
賀硯深拿出手機。
“那就把出航時間提前。”
他撥通電話,語氣沒有半分遲疑。
“通知碼頭,明天上午十點出發。”
“十一點四十分執行爆破。”
掛斷電話後,他看向我。
“隻是提前幾個小時。”
“接應船和新身份都已經安排好了,不會影響你。”
我點頭,轉身離開。
回到臥室,我將潛水刀藏進外套內袋。
既然他們需要我的死給所有人讓路。
那我就成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