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府後,陸明珠便將自己關進房中。
不到半個時辰,她的貼身丫鬟便來傳我。
我剛進門,陸明珠便冷冷盯住我。
“翠翹說,謝臨川臨走前,私下給了你一樣東西。”
“他給了你什麼?”
我神色不變,從袖中取出一張進入疫坊的通行憑帖。
“禦史大人說我救人有功,日後可以憑此自由出入疫坊。”
真正的禦史腰牌,早被我藏進了藥箱夾層。
陸明珠拿過憑帖翻看兩遍。
“不過分個區、抬幾個人,也值得他特意送你東西?”
“那些法子明明是我教你的。”
我立刻低頭。
“若禦史大人再問,我一定說全是姐姐的主意。”
陸明珠這才將憑帖扔還給我。
“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一個庶女,又是醫女,名聲太盛未必是好事。”
“我替你擔下功勞,也是在保護你。”
接下來半個月,疫病越發嚴重。
城南疫坊日日有人高熱不退,連朝中大臣的家眷也染了病。
陸明珠急著揚名,催我日夜改方。
她自己卻再不肯試藥,隻坐在旁邊動嘴。
“多放些能殺菌的藥。”
“什麼是殺菌?”
“說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把病邪殺死。”
問得再細,她便惱羞成怒。
“我要是什麼都親自做,還要你這個醫女幹什麼?”
憑著前世的記憶,我很快配出一張退熱方。
這張方子能讓病人在半個時辰內退熱,卻隻能維持兩個時辰。
若想穩住病情,還須根據脈象添入暗引。
體寒者用薑汁,肺熱者用竹瀝。
若不辨體質胡亂添加,反而會害人性命。
我將主方放在桌上,隻把暗引記在另一張紙上。
果然,當晚陸明珠便來了。
她拿起主方,眼睛發亮。
“這藥當真能退熱?”
“可以,隻是尚未完善。”
“能退熱便夠了!”
她將方子收入袖中。
我故作慌張地攔住她。
“姐姐,這是我熬了十幾個日夜才試出來的。”
陸明珠臉上的笑淡了。
“難道你想獨占治疫之功?”
“你是庶女,就算獻上藥方,朝廷也隻會當你走了運。”
“可若由我出麵,等我得了封賞,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猶豫片刻,終於鬆開手。
“全聽姐姐安排。”
她離開後,我將完整藥方與試藥記錄封入藥匣。
隨後,我把謝臨川給我的腰牌交給小藥童。
“把腰牌和藥匣送去禦史府,不能讓陸家的人看見。”
第二日,我發現試藥冊被人動過。
原本寫著我名字的地方,全被陸明珠改成了她。
連我服藥後腹痛、起疹的症狀,也成了她親身試藥的記錄。
她還重新謄抄一份,把自己寫成親試十餘種藥的奇女子。
我拿著冊子去找她。
“姐姐,這些藥分明不是你試的。”
“若被人發現,便是欺君。”
陸明珠嗤笑一聲。
“誰會發現?”
“父親盼著我光耀門楣,周府醫拿著陸家的銀子,他們難道會幫你?”
她替我理了理衣領。
“我若飛上枝頭,你也能跟著享福。”
“可你若非要爭功,毀掉的就是整個陸家。”
我慢慢低下頭。
“我明白了。”
就在這時,宮中張出求方皇榜。
太後染疫,高熱三日不退,太醫院束手無策。
陸明珠當即拿著藥方前去揭榜。
“臣女有一方,可救太後娘娘。”
父親立刻命人備車。
臨行前,陸明珠回頭看我。
“青黛,等我的好消息。”
一個時辰後,宮中果然傳來消息。
太後服藥後,高熱已退。
陸明珠被留在宮中,皇後親口讚她是濟世神女。
父親大擺宴席,滿府都在恭賀陸家即將飛黃騰達。
我獨自坐在藥房裏,看著漏刻。
周府醫忍不住問:
“二小姐,大小姐的方子真成了?”
我望著不斷下沉的水線,輕輕搖頭。
“別急。”
“兩個時辰,還沒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