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長安回來時,我正坐在窗前,看著外頭的殘雪一點點融進泥裏。
他從身後俯下身,手臂環過來,將我連人帶披風一起抱住:
“怎麼坐在這裏吹風?”
我低頭看著他扣住我手背的手:
“姐姐如何了?”
謝長安頓了一瞬:
“她情緒不大好,哭了許久。”
他說完,像怕我多想,又立刻補了一句:
“我讓府醫去瞧過了,也讓丫鬟伺候著。以後若無要事,不會讓她隨意來擾你。”
我輕輕“嗯”了一聲。
他繞到我麵前,蹲下來看我:
“阿辭。”
我抬眼,他將那支金釵從妝奩旁拿起,替我簪入發間。
銅鏡裏,他眉目溫和,眸底都是我的影子:
“真好看,我原想著,生辰那日再給你戴上的。”
我看著鏡中那抹金色,喉間一哽。
謝長安總能輕易讓我心軟。
可我不能因為這一時心軟,讓他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晚膳時,管家過來回稟,說江婉寧院裏的藥已經煎上了。
謝長安原本正替我盛湯,聞言手微微一頓:
“她病得很重?”
管家道:“府醫說,江大小姐有寒疾,這些年沒好好將養,才拖成了如今這樣。”
謝長安沉默下來,我看見他握著湯匙的指節慢慢收緊。
許久,他才問:
“是因為當年救我?”
管家不敢說死,隻低聲道:
“府醫說,約莫是有些關係的。”
謝長安沒再說話,他垂眸看著碗裏的湯,眼底有什麼情緒沉了下去。
我輕聲道:
“既然如此,就讓府醫好好替姐姐調養吧。藥材從府庫裏取,不必省著。”
謝長安抬頭看我,突然又將我抱住:
“阿辭,你別這樣懂事。”
“你若不高興,可以罵我,也可以同我鬧,別自己憋著。”
我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那麼有力,那麼鮮活。
我輕聲道:“我沒有不高興。”
他活著,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晚膳過後,謝長安以為我休息了,輕手輕腳地叫來了管家:
“庫房裏那塊暖玉,明日送去江大小姐院裏。她寒疾重,夜裏應當用得上。”
管家遲疑道:
“相爺,那塊暖玉原是您說夫人畏寒,尋來給夫人冬日壓枕的......”
謝長安沉默了片刻:
“夫人那裏,我會再尋更好的給她。”
我睜著眼,望著帳頂。
那塊暖玉,是入冬時他花了許多心思為我尋來的。
如今,它要被送去江婉寧那裏了。
其實沒什麼,我不是非要不可,江婉寧也正好需要。
我隻是有些難過,卻也慶幸。
這樣好的謝長安,今世,不會再被愧疚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