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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祭天大典那天,雪下得很大。

我被鐵鏈鎖在祭壇中央的柱子上,手腕磨破了血凍成了黑色,懷裏還抱著那隻陶罐。

他們本來要砸了它。

父皇說,留著,讓天下人看看,沈氏的女兒抱著什麼當寶貝。

祭壇下,文武百官跪了一片,後宮嬪妃站在兩側。

父皇站在最高處,龍袍被風吹得鼓了起來。

“沈氏知意,本是朕的結發之妻。”他的聲音傳得很遠,“朕起兵那年,她陪朕在北境吃了三年的雪。朕登基後,許她一世榮華。”

“可她裝病三年,騙朕的賞賜,最後卷了金銀,跟人私奔。”

“今日朕當著天地祖宗的麵,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午時之前她若不回來,朕就斬了她的女兒。”

底下一片嘩然。

柳貴妃第一個跪下,眼淚說掉就掉:“皇上,十一公主是無辜的,都是沈姐姐糊塗......”

她拿帕子擦眼角,帕子後麵的嘴角是翹著的。

“貴妃娘娘心善。”有大臣歎氣,“可惜那妖婦不值得。”

“禍國妖妃,連親生骨肉都舍得扔下。”

“這種女人,就該千刀萬剮。”

一句接一句,落進雪裏。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罐子。

娘,他們在罵你。

你聽不見,也挺好。

日頭一點點移到頭頂。

王德全扯著嗓子喊:“時辰已到!沈氏未歸!”

他轉過身,對著百官又補了一句:“依奴才看,沈氏早帶著姘頭遠走高飛了,哪還管什麼女兒!”

父皇的手在袖子裏攥緊了。

他盯著宮門的方向看了很久。宮門外隻有雪。

“行刑。”

兩個侍衛解開鐵鏈,把我拖到斷頭台前,按下我的頭。

我的臉貼著冰冷的木頭,罐子壓在胸口底下,硌得生疼。

劊子手往刀上噴了一口酒。

他嫌罐子礙事,伸手來扯,我死不鬆手。

他一用力,手一滑......

罐子從我懷裏飛了出去。

“啪”的一聲,它摔在青石板上,碎了。

灰白色的粉末散了一地,被風卷起一層,落在雪上,落在劊子手的靴子上,落在前排大臣的官帽上。

一截東西從灰裏滾出來,停在台階邊。

是半截玉簪,燒得發黑。

簪頭上刻著兩個字:知意。

那是母妃的陪嫁。

她進冷宮時什麼都被收走了,隻有這支簪子藏在頭發裏,一直沒摘。

祭壇上一下子靜了。

父皇臉色變了,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

“這是......什麼?”

沒人回答。

一直站在祭壇邊、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的國師走了出來。

他七十多歲了,給兩代皇帝觀過天象,年輕時也主持過曆代皇陵的祭祀,見過焚骨後的灰,也認得玉簪燒裂後留下的碎玉。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灰裏慘白的骨片,又看向那截燒黑的玉簪。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了,手開始劇烈發抖。

他猛地抬頭看向高台上的父皇,聲音都劈了:“皇上!這根本不是什麼醃菜罐!”

“十一公主懷裏抱著的......是人的骨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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