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黑前,冷宮的門被踹開了。
門板砸在牆上,震落了房梁上的一層灰。
父皇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件沒縫完的太監服,眼睛通紅。
“沈知意!你給朕滾出來!”
屋裏沒人應。
他大步往裏衝,一把扯下帳幔,床上空空蕩蕩,隻有一床打滿補丁的薄被。
他愣住了。
我額頭還在流血,是下午被按在雪地裏時磕在石階上的。
我抱著陶罐,擋在他和那張空床之間。
“人呢?”
“她不想見你。”我一字一字地說,“她已經走了。”
父皇的臉在燈下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王德全像早就等著這一刻,立刻跪下,從懷裏掏出一張紙。
“皇上,奴才下午去問了西華門的守衛。守衛說昨夜走水時,確實有一男一女趁亂從冷宮後牆翻了出去。”
那紙上的墨跡甚至還沒有完全幹透。
這場火是他默許的,供詞也是他提前準備好的。
他必須讓父皇相信母妃是跟男人私奔了,隻有這樣,母妃的死才不會牽連到長春宮。
“這是畫了押的供詞。”
父皇接過那張紙,手在抖。
紙上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
可昨夜冷宮裏隻有我和母妃。一個在燒,一個看著她燒。
“走水......”父皇喃喃,“所以那把火是她放的,燒了屋子正好趁亂走。”
“皇上,”王德全又叩了個頭,“還有一事,奴才不敢瞞!這三年您賞給冷宮的,除了血燕,還有金釵玉鐲、東珠兩匣。方才奴才叫人查了,一樣都不見了。”
父皇猛地轉頭,看向那口空蕩蕩的破箱子。
他笑了一下,笑聲很難聽。
“好,好一個沈知意!朕念著舊情賞了你三年,你拿著朕的東西,去養野男人?”
我張了張嘴。
我想告訴他,那口箱子三年來沒裝進過一件他賞的東西,母妃最後一支銀簪隻換了一碗熱湯給我退燒。
話還沒出口,他一腳踹在我心口上。
我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一口血噴在陶罐上。
罐子沒碎。
我死死抱著它,蜷在牆根。
“你知道她去哪了,對不對?”他蹲下來,揪住我的衣領,“說!她跟誰走的!”
我咽下嘴裏的血,隻是看著他。
小時候我發高燒,他抱著我在乾清宮裏走了一夜。
母妃在旁邊哭,他一邊哄我一邊哄她:“別怕,有朕在,誰也帶不走咱們十一。”
那時候他的手是暖的。
現在這隻手揪著我的領子,勒得我喘不上氣。
“父皇,”我啞著聲音問,“你真的想見她嗎?”
他的手頓了一下。
下一秒,他甩開我,伸手來搶我懷裏的罐子:“一個破罐子你護什麼?她是不是把東西藏在裏麵了?”
我拚了命地抱住,指甲摳進他的手背。
“不能碰!誰都不能碰!”
他盯著手背上的血,又盯著我,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好,骨頭硬。”
他鬆開手,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停住。
“三日後祭天大典,把這小畜生綁上祭壇。”
“朕倒要看看,沈知意是不是狠心到連親女兒的命都不要。”
門外的風灌了進來。
我抱著罐子貼著冰冷的牆,輕輕說:“娘,他要你回來。”
可你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