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序失蹤是在第三日午後。
他追一隻鹿出了城,兩個時辰後,馬自己跑回侯府,鞍上全是血。
傍晚,小廝從斷崖下送回一件染紅的外袍,正是謝沉前幾日送他的那件。
人卻沒找到。
院裏一下亂了。
我站在石階上,手腳發涼。
謝沉從後麵扶住我:“阿蘅。”
我晃了一下,他立刻把我抱緊。
“別怕,我已經讓人去搜。”
這兩個字,我聽過四次。
周嬤嬤、謝洵、陳越、林晚“死”時,他都這樣抱著我說別怕。
而死人一次都不是真的。
我抓緊他的衣襟:“謝沉,我不和離了。”
抱著我的手臂猛地一僵,下一刻,他箍得更緊。
“好,以後都不提了。”
他埋在我發間,嗓音發啞。
“阿蘅,我們好好過。”
我的額頭抵著他肩膀。
他是真的高興,也是真的覺得,隻要我不走,那些假死便都算不得什麼。
侯府當夜給溫序設了空靈堂,仍舊不對外報喪,隻說溫家小公子隨同窗遠遊。
我跪著燒了半夜紙。
謝沉見我臉色發白,硬把我扶起來:“回去睡。”
走到回廊盡頭,我問:“以後真的不會再有人因為我死了嗎?”
他怔了一下:“不會。”
“你保證?”
謝沉走回來,摸了摸我的臉:“我保證。”
我點頭:“那我信你最後一次。”
他眼底掠過一絲異樣,很快將我攬進懷裏。
我沒有再說話。
等院裏燈火漸熄,我從後門繞回靈堂。
棺木後果然傳來窸窣聲。
溫序鑽出來,一邊拍衣擺上的灰,一邊抱怨:
“姐夫是不是太狠了?血包全漏我腰上了。”
管家笑道:“溫公子忍一晚,夫人這回是真怕了。”
溫序長長鬆了口氣:“那就好,羽林衛的薦書呢?”
“侯爺答應的,少不了。”
我站在牆後沒動。
原來最後一個以為會站在我這邊的人,也在局裏。
另一頭很快響起謝沉的腳步聲。
“明日都回原處,今日這場收完尾,以後誰也別再往西莊湊。”
原來義莊那桌牌九不是巧合,他們是在替第五場喪事碰頭。
溫序笑道:“阿姐那麼信我,哪會想到我也騙她。”
謝沉語氣沉下來:“閉嘴。”
“別拿她說笑。”
溫序立刻噤聲。
我靠著冰冷的牆,差點笑出來。
到了這一步,他還覺得自己在護我。
第二日辰時,謝沉從靈堂回來,我正在替他整理外袍。
“今日怎麼這麼乖?”
我看向他:“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他唇角一揚:“看來阿序這次——”
話到一半,他停住。
我像沒聽見,隻替他撫平衣襟:“晚上早些回來。”
他握住我的手,親了親指尖。
“好,等我。”
午後,侯府正門忽然響起嗩呐。
謝沉皺眉:“誰家出殯走錯門了?”
八個白事鋪夥計抬著一副雪白棺材,穩穩停在門前。
棺前立著新牌位——【故謝侯夫人溫氏阿蘅之靈】
謝沉整個人僵住。
掌櫃遞上一張單子:“侯爺,夫人已經結清銀錢。”
謝沉沒接:“誰讓你們來的?”
掌櫃又遞過一本薄冊:“自然是尊夫人。”
前五頁,是周嬤嬤、謝洵、陳越、林晚、溫序。
最後一頁,是我的字:【第六次。】
【謝沉若仍不肯放妻。】
【該死的人——溫蘅。】
謝沉的手開始發抖。
掌櫃還笑著補了一句:“夫人特別交代。”
“第六場白事——”
“請侯爺親自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