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是我與謝沉成婚六周年。
醒來時,枕邊多了一隻木盒。
裏麵放著一枚舊銀鈴。
我坐起來,半晌沒碰。
六年前出嫁前夕,我在廟會上看中過它。
攤主要三兩,我嫌貴,謝沉還笑我:“侯府娶你回去,不至於連個鈴鐺都買不起。”
後來他臨時領命出京,銀鈴也就沒了下文。
如今鈴底那道淺淺的磕痕還在,是我當年試戴時碰出來的。
盒底壓著一張小紙:【當年忘了給。】
謝沉進門時,我仍坐在床邊。
他倚著門框看我:“看夠沒有?”
“你一直留著?”
“忘在庫房。”
“騙人。”
他笑了一聲,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
“行,我是舍不得送別人。”
他替我把銀鈴係在腰間,指尖擦過裙帶,動作熟得像過去六年每一次替我整理衣襟。
鈴輕輕響了一聲。
謝沉低頭道:“以前總覺得日子長,欠你什麼,往後都能補。”
鼻尖忽然發酸。
明知道他騙了我六年,也知道書房裏已經替溫序選好了“死法”,這一刻我竟還是想問他一句——
你後不後悔?
隻要他說後悔,隻要他說以後不會了,我是不是還能坐下來,聽他把剩下的話說完?
晚上,侯府擺了一桌小宴。
溫序喝了兩杯就開始胡說。
“阿姐,你知不知道,姐夫這碗雞湯麵學了三回?”
謝沉一腳踢過去:“吃你的。”
我怔住。
母親在世時,每年生辰都給我煮一碗雞湯麵,後來她病逝,再沒人做過。
我低頭吃了一口,鹹了。
溫序立刻笑:“是不是難吃?”
謝沉冷冷看他:“你今晚想睡馬廄?”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謝沉也笑。
燭火很暖,溫序還在旁邊嚷,桌上都是我愛吃的菜。
若我沒有去過義莊,這大概會是我成婚六年最舍不得忘的一晚。
飯後,謝沉出去見客。
我替他收外袍時,從袖中掉出一張折紙。
【溫序墜崖,血衣已備,三日後行。】
紙角還沾著他慣用的鬆煙墨。
原來他白日給我煮麵時,連阿序哪日“死”都已經定好了。
我把紙照原樣折回去,叫來青黛,遞給她五十兩銀票。
“明日一早去南市,找最好的白事鋪,先訂棺木、白幡和紙紮,牌位暫時別寫。”
青黛臉色一白:“姑娘要給誰辦?人不是都好好的......”
我看了她一眼:“正因為都好好的,才要先訂。”
院外傳來腳步。
我把白事鋪收據壓進妝框最底層。
門一開,謝沉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
“藏什麼?”
我沒看他,隻笑著回答:“給你的周年禮。”
他眼睛明顯亮了:“什麼?”
我轉身替他撫平衣領:“還沒做好。”
謝沉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那我等。”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好。”
“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