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深夜,孫淑芬來了。
一個人來的,坐在我宿舍門口的台階上,不吭聲。
我拉開門。
她站起來:"阮醫生,你說個價。"
她進屋,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兩桶水,一大袋變異獸肉幹,一封內城區住房調換批條。
條子底下,蓋著孟廣財的私章。
"嬌嬌的傷等不了。"她直起腰,"這些東西,夠你在內城區住一年。"
"你要是嫌不夠,我可以再給你拿。"
"我不缺這些。"我看都沒看,"拿回去。"
她變了臉:"你一個小醫務員,鬥不過管委會。我勸你別把路走窄了。"
"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她盯著我:"阮眠,你到底想要什麼?你開個口,我去湊。"
"我不要你的東西。"
"那你想怎樣?"
我不答。
她抓起桌上的東西,轉身要走。
"阿姨。"我開口,"禾禾是誰?"
她的腳步釘在原地。
過了好幾秒,她慢慢轉過身來:"你查我?"
"我問你。"
"你是誰派來的?孟家的仇家?還是外麵哪股勢力?"
"沒人派我來。"
"那你打聽禾禾幹什麼!"
"你先回答我,禾禾是誰。"
"我不認得這個人!"她的聲音尖起來,"誰跟你說的這個名字!"
我看著她,沒答。
她定了定神,笑得很難看:"禾禾早死了。末世頭幾天亂成那樣,誰知道她死在哪個溝裏。"
"如果她沒死呢?"
她的臉白了一下,尖聲道:"那也跟嬌嬌沒關係!就算我年輕時做過虧心事,你也不能拿一個孩子的命來報複我!"
"你怎麼知道,我在報複?"
"你!"她噎住,抓起東西就走,"行。你等著。"
她摔門走了,門板撞得整麵牆都在響。
我站在原地沒動。
她怕了。
第二天一早,廣播播了新報道:治愈師深夜與患兒家屬密談開價。
播音員一字一頓:"據悉,阮眠醫生私下向患兒家屬索要好處,雙方談崩,才導致患兒至今未得到治療。"
醫務室門口圍的人多了一倍,目光齊齊釘過來。
我沒停步。
宿舍門口堆著一摞聯名信,紅手印密密麻麻,地上躺著一隻死老鼠。
小稚氣得直跺腳:"是那女的自己半夜找上門來的!我去管委會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不是你開價!"
"誰信?"
她噎住。
當天上午,管委會行文張貼:聯名請願成立,三日後在中心廣場開公開聽證會,聽證期間暫停阮眠一切非急症出診。
公告欄前有人拍手:"早該開了!"
我沒停步。
當天傍晚,執法隊送來正式文件,牛皮紙封:老疤的審訊記錄副本。
"秦基地長讓我轉交的。"執法隊員把它放在桌上,"有用就用,沒用就當沒收到。"
我翻開。
五年前臘月,有人牽來一名女童,換走一張安全區通行證。
原持有人邱立本,賣家是個年輕女人,臨走時說:"別讓她再回來。"
時間,地點,賣家特征,全對得上。
材料我看了三遍,然後合上,指尖按在紙麵上。
"該來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