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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妻為妾,自請下堂辭故劍降妻為妾,自請下堂辭故劍
花果山在逃母猴 著

4

初六,陸府張燈結彩,吹打聲從一早響到天黑。

我沒有出後罩房的門。

小滿一邊收拾包袱,一邊掉眼淚。

我把那隻匣子擺在桌上。

銀簪,玉墜,扇麵,平安符,五年裏他送的,一樣都沒少。

那疊暈了字的草稿,壓在最底下。

五年,裝滿了也不過一隻匣子。

夜深了,前院的喜樂才停。

院門忽然被人推開。

陸照還穿著喜服,酒氣很重,在我門外站住了。

“阿晚,開門。”

我坐在黑著的屋子裏,沒有點燈。

“你這幾日喝的藥,我問過廚房,說是許大夫開的。”

“你到底哪裏不好,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的手搭上了門閂。

五年前,他也是這樣,隔著詔獄的柵欄,叫我別怕。

我想,他若再問一句,我就開門。

新房的丫鬟提著燈籠跑來了。

“將軍,夫人的刀傷又疼了,疼得直掉眼淚。”

門上的影子頓住了。

“我明日再來問你。”

他走得很快,腳步聲一下就遠了。

我在詔獄裏跪了三天三夜,他接我出來那日,隻說了一句,瘦了。

她身上一道刀口,他連夜就去了。

我鬆開門閂,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是你爹爹。”

“你聽過他的聲音了,往後,就聽不到了。”

初七一早,下了薄雪。

滿府的下人站在兩側,婉音穿著正紅,坐在廊下。

說好的軟墊,沒有鋪。

陸照看了一眼空著的雪地,嘴唇動了動,到底沒開口。

我端著茶盤,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石磚上,那三天三夜的舊傷,一下全醒了。

“請主母用茶。”

婉音接過去,抿了一口,手一斜。

整盞茶潑在我膝前的雪裏,冒著白氣。

“涼了。”

“阿照喝茶要七分燙,妹妹伺候了五年,連這個都忘了?”

那茶分明是燙的。

滿院的下人低著頭,沒人出聲。

七分燙,是我寫給她的。

我抬頭去看陸照。

他避開了我的眼睛。

“阿晚,再敬一杯。”

我低下頭,重新斟了一盞。

這一回,婉音沒有接。

她撥著手爐,跟嬤嬤說著家常。

茶盤托在我手裏,雪落在我的肩上,膝前那灘茶,一點一點結成了冰。

一盞茶的工夫,她才伸手接過去。

“妹妹起來吧,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我沒有起,轉向陸照,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

“將軍,保重。”

他眉頭一動。

“好端端的,說這個做什麼?”

宮裏的內侍恰在這時進了院子,說新帝召見。

陸照臨走前,回頭看我。

“等我回來,你想說什麼,我都聽。”

我沒有應他。

他一走,婉音就讓人取來了筆墨。

放妾書上,按了主母的印。

族譜上,陸照親手添的那兩個小字旁邊,又多了一行:放歸本家。

婉音把放妾書丟在我麵前。

“母親讓我帶句話。”

“林家沒有被放出去的女兒,你別回去丟人。”

我撿起放妾書,和那張脈案疊在一起。

爹娘不要我了,夫君也不要我了。

還好,我還有一個。

五年前我進這道門,坐的是八抬花轎。

五年後出去,走的是後角門,坐的是小滿雇來的舊馬車。

門楣上掛著新匾,紅綢還沒撤。

那塊“晚照居”鎖在庫房裏,他大概再也想不起來了。

我放下了車簾。

陸照是傍晚回的府。

他沒回新房,先去了後罩房。

屋裏空了,炭盆冷著,窗下那盆臘梅開了一朵。

桌上擺著一隻匣子。

銀簪,玉墜,扇麵,平安符,都是他送出去的東西。

婉音跟了進來。

“妹妹自己求的放妾書,我攔都攔不住。”

陸照猛地回頭。

“放妾書?”

“我沒點頭,誰準你放的?”

婉音垂著眼,聲音不高。

“阿照,妾的去留,本就是主母做主。”

“族譜上那兩個字,是你親手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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