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府後,裴硯辭讓人將我送進雪院。
聞無咎第一次擋在他麵前。
“她的脈息已經快沒了,不能再關。”
裴硯辭冷聲反問:
“那你能保證她回到青丘後,阿嫵不會出事嗎?”
聞無咎啞口無言。
薑柔嘉替阿嫵攏緊披風,低聲勸我:
“隻要你發誓不讓青丘追究,我們立刻放你出來。”
“我發過多少次誓了?”
我看著她。
“你們哪一次信過?”
薑柔嘉別開臉。
裴硯辭親手鎖上院門。
“天亮後,我送你回去。”
鎖鏈落下的聲音很輕,卻像徹底斬斷了我的歸路。
眾人離開後,阿嫵又折返回來。
她隔著門,語氣裏再沒有半點柔弱。
“你不是說不跟我爭了嗎?”
“為什麼還非要回青丘?”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
“因為那裏是我的家。”
“可你回去了,他們早晚會知道真相。”
阿嫵輕笑一聲。
“我要的不是你退出。”
“我要他們親手把你推到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我閉上眼。
“你以為他們一次次選擇的是你?”
“他們選的,隻是不用承認自己錯了。”
門外安靜了一瞬。
阿嫵突然拔高聲音,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我願意把命還給你,求你別讓青丘殺他們!”
廊下的守衛立刻圍了過來,將她護回主院。
子時將近,我的雙腿徹底失去知覺。
骨頭正在皮肉裏扭曲,十指也已經無法握攏。
我用利爪抓斷窗欞,從窗口跌進雪地。
府門就在前方。
我站不起來,隻能用雙臂撐著身體,一寸寸往前爬。
白毛從衣領和袖口鑽出,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要回家......”
“讓我回家......”
動靜很快驚動了眾人。
阿嫵最先跑到府門前,張開雙臂擋住去路。
“姐姐,你還要去青丘叫人嗎?”
“讓開。”
我沒有看她,隻繼續往前爬。
阿嫵忽然尖叫一聲,自己跌進雪地。
“姐姐要殺我!”
顧沉舟率先衝來,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我抬頭看著他。
“你在城門前說過,這次信我。”
顧沉舟手指一僵,卻沒有鬆開。
薑柔嘉扯下披風,纏住我長滿白毛的手臂。
“綏綏,別再嚇唬阿嫵了。”
“傷口的方向不對,你明明已經發現了。”
薑柔嘉臉色發白,仍然將我的雙手死死按在雪地裏。
“先回去,等天亮再說。”
“這不是裝的!”
聞無咎臉色慘白地衝過來。
“都鬆手,她真的在化狐!”
裴硯辭卻攥住我的手腕,強行把我往回拖。
“你若真想回家,天亮我親自送你。”
“現在別再傷害阿嫵。”
我用利爪死死摳住府門的門檻。
“我沒有天亮了。”
顧沉舟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薑柔嘉按住我不斷抽搐的雙腿。
聞無咎正要推開他們,阿嫵卻忽然捂著心口倒下。
“無咎哥哥,我身體裏的命尾......好疼......”
聞無咎腳步一頓。
他明明已經朝我伸出了手,最後卻還是轉身接住了阿嫵。
裴硯辭趁機將我拖離府門。
子時打更聲驟然響起。
顧沉舟掌下的肩骨驟然收縮,幾乎從他手中滑脫。
薑柔嘉按住的雙腿傳來密集的骨骼碎裂聲。
裴硯辭手中的腕骨迅速縮小,染血的五指一點點蜷成狐爪。
白色長毛衝破衣裙,沿著我的脖頸、手臂和臉頰瘋狂蔓延。
聞無咎僵在原地。
被鮮血浸透的衣裙突然空了下去。
鎖鏈重重砸落在雪地上。
原本被四個人按在地上的我已經不見了。
破碎的衣裙中,隻剩一隻沒有尾巴的白狐。
它蜷縮在血泊裏,尾骨處九道斷痕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