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夜裏,我們便出了城。
為避開陸清柔的眼線,我隻帶了魏九山和六名商隊老人。
眾人換上普通皮貨商的衣裳,分乘兩輛馬車,一路向北。
越靠近封狼嶺,風雪越大。
官道上的積雪沒過馬蹄,尋常人連方向都分不清。
魏九山看著前方白茫茫一片,低聲問:
“姑娘,真要繼續走?”
“照這個風勢,不到天黑,官道就會被雪埋住。”
我翻身下馬,抓起一把雪,在掌心捏了捏。
“不能走官道。”
“從東邊的枯鬆林繞過去。”
一名年輕夥計愣住。
“那邊不是斷崖嗎?”
“那是舊地圖。”
“三年前雪崩填了半截山穀,如今正好能過車。”
上一世,我曾在這裏被困七日,是老夥計帶我摸出一條生路。
這一回,我不會再走錯。
午後,我們搶在暴雪封山前趕到了封狼嶺。
山腳下沒有使團的蹤影,雪地上卻散落著幾麵斷裂的旗子。
魏九山蹲下查看,臉色一變。
“這是鴻臚寺使團的旗。”
我順著車轍望去。
他們沒有繼續走官道,而是拐進了西邊的死穀。
“有人改了路標。”
原本指向東邊驛站的木牌,被人轉向了西邊。
若使團沿著那條路走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便會進入三麵封死的山坳。
我立即翻身上馬。
“快追!”
我們趕到死穀時,裏麵已經傳來了兵器碰撞聲。
十幾名黑衣人堵住穀口,將使團護衛逼得節節後退。
一輛馬車翻倒在雪地裏,車身上已經燃起了火。
為首的黑衣人高聲喊道:
“先殺正使,再燒國書!”
我抽出短刀,扔給魏九山。
“從右邊繞過去。”
“把他們的退路堵死。”
我則讓人點燃帶來的濕草。
濃煙借著風勢灌進山穀,黑衣人的視線很快被遮住。
使團護衛趁機反擊。
混亂中,一名黑衣人提刀衝向翻倒的馬車。
我駕馬撞開他,翻身擋在車前。
刀鋒擦過我的肩頭,割破了厚重的皮衣。
我反手用刀柄砸中他的手腕。
他吃痛鬆手,還沒來得及後退,魏九山便帶人將他按進雪裏。
剩下的刺客見勢不妙,轉身想逃。
可穀口已經被商隊的人堵死。
不到一炷香,黑衣人便死的死,傷的傷。
馬車裏,一名中年男子被護衛扶了出來。
他臉色蒼白,懷裏卻始終緊緊抱著一隻鐵匣。
“在下鴻臚寺副使裴照川。”
“多謝姑娘救命。”
我看向他懷中的鐵匣。
“休戰國書可還安好?”
裴照川神色一凜。
“姑娘怎知匣中是國書?”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
“先去東邊驛站。”
魏九山正要押走被抓住的刺客,我卻在那人腰間看見了一塊木牌。
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陸”字。
那是陸家商隊新製的腰牌。
就在昨日,陸清柔才讓人給新招的夥計發下去。
魏九山一把扯下木牌。
“這是大小姐的人?”
刺客臉色一白,立刻低下頭。
我蹲在他麵前。
“誰派你來的?”
他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我看了一眼旁邊燃燒的馬車。
“你們若隻是求財,不會先殺使臣,更不會急著燒國書。”
“說出幕後之人,我可以留你一條命。”
刺客沉默許久,終於啞聲道:
“大小姐說,隻要國書毀了,兩國必定開戰。”
“她還讓我們把屍體扔到北狄地界,偽裝成北狄人動的手。”
魏九山氣得一腳將他踹倒。
“為了賣幾匹馬,她竟敢拿邊關百姓的命換銀子!”
我望著雪地裏的陸家腰牌,心底發寒。
陸清柔明明知道上一世的戰爭因何而起。
這一世,她不肯等意外發生,竟親手派人來殺使臣。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提前抓住機會。
她要的是讓那場戰爭,按她的心意重新降臨。